第1章
半生人间半生缘,
七分酸楚三分甜。
半坛烈酒随风饮,
留我一杯敬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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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元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子时。
十六铺码头,雨刚停,青石板路面泛着油灯昏黄的光。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从水沟里挣扎着爬起来,额头破了个口子,血混着泥水糊住半张脸。
他叫顾余生,十四岁,顾家宅的守坟人。
半炷香前,他被码头的青皮围住,为首的那人认出他——“
这不是顾家那个守坟的小吗?
晦气!”
一脚踹在他口,剩下的拳脚雨点般落下。
什么叫“踩死一只蚂蚁”?
这就是!!!
没有人在意,没有人为他停步。
在这个码头上,死一个守坟的孤儿,和死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成年人的茫然,随即转为清明。
他是顾余生,但他不再是那个木头一样逆来顺受的顾家少年了。
他是一个来自百年后的中年男人,失意,酗酒、浑浑噩噩,一觉醒来……
历史的车轮已把他碾进这个最残酷的年代最破败的角落。
两股记忆在脑中撕扯、融合。
原主的记忆像一本发黄的账册,一页页翻开——
顾家没落前是本地的小乡绅,后来抄家的抄家,亡故的亡故,到这一代只剩下他一个人。
族中远亲嫌他晦气,用每月两块银元的工钱打发他看守顾家那一片乱坟岗,任他自生自灭。
他住的地方,叫顾家宅,但是没有宅,只有一座茅草小屋,靠着二十多座荒坟,坟头的杂草比他人还高。
白天他去码头扛活,晚上回坟地点一盏孤灯。
他没有朋友,不说话,每天低着头匆匆来去,像一只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的雏鸟,却不知猎鹰盘踞头顶。
今夜,猎鹰收翅。
那群青皮把他打到昏死,扬长而去。
顾余生躺在水沟里,仰面朝天。
头顶是民国元年的月亮,清冷、惨白,照着这个吃人的世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痛,但骨骼内脏没有大碍。
不幸中的万幸,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编着长辫的少女从夜色里走出来。
她大约十五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隐约看得出后的风姿。
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下映得她面色疲惫。
她是小阿俏,烟花间的“青倌”。
老鸨对外说她是“女儿”,对内已经开始她接客。
今夜她是偷跑出来的,去码头边给一个生病的小姐妹抓药。
药没抓到,却看见水沟里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把顾余生从水沟里扶起来。
“你……住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吴语软糯的尾调。
顾余生脑中记忆翻涌,认出她的脸,认出她是谁——但他不确定这是历史上的小阿俏,还是某个影视剧的角色。
他的沉默被少女当成了惊惧。
她叹了口气:“先跟我走,你这样会死的……”
——
烟花间的后院,一间堆杂物的隔间里,小阿俏把顾余生安置在一张窄榻上,用冷水浸了布巾给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你叫什么?”
“……顾余生。”
“顾余生?”她念了一遍,“我叫阿俏。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女的眼眸里有怜悯,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伤——她看着这个被命运踩进泥里的少年,就像看着笼中的自己。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顾余生独自躺在黑暗中,看着低矮的天花板,慢慢攥紧拳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那是一个中年灵魂对命运的第一次回应——
“既然来了,这辈子,绝不再让人踩在脚下。”
他刚想闭眼,脑中忽然响起一阵机械的嗡鸣。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叮——黑鸦枪火系统绑定中……检测宿主濒死状态,绑定加速完成。】
【系统初始资产:地下基地一座(未投放)渡鸦一只(已激活待召唤),四大黑鸦使统领(待投放),一百零八黑鸦哨死士(待投放)。】
【宿主专属:宗师武学大礼包一份(待接收)。】
顾余生猛地睁大眼睛。
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无声地落在烟花间的飞檐上,歪着头,用一只猩红的眼睛凝视着隔间内渺小的少年。
然后,它叫了一声。
低沉、嘶哑、如夜风穿过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