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宫锁枫叶红 · 卡提哦 · 2026-07-09 22:34:27

自洞房花烛那夜起,沈府便多了几分绕指柔情。

苏慕言本是沉稳内敛之人,可对着沈薇薇,眉眼间的温柔便藏不住。晨起时他从不会吵醒她,只静静坐在床边,看她安睡的模样,待她睫毛轻颤要醒,才伸手替她掖好被角,低声唤一句:“薇薇,醒了?”

沈薇薇害羞的点了点头。

穿衣时苏慕言会亲自为她系好腰间丝带,用过早膳便牵着她在府中散步,沈府的花园很大,一路繁花似锦,他走得慢,时时回头,生怕她跟不上。

府中上下见小姐和姑爷这般恩爱,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喜静,她便将书房旁的小筑收拾出来,摆上他喜爱的书卷与琴棋,午后阳光正好时,她临窗抚琴,他便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眸,目光相撞,无需言语,便已是满心暖意。

她身子偏弱,苏慕言记在心里,亲自叮嘱厨房炖上温补的汤羹,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才放心。

夜里天凉,他会先将被窝捂暖,再让她躺下,从身后轻轻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清浅,安稳得让人心安。

——

春闱放榜,京城十里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苏慕言陪着沈薇薇站在人群外,虽不用挤进去看,却也听得见那沸沸扬扬的欢呼,心下跟着微微紧张。

“别慌,”沈薇薇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苏慕言点点头,指尖却还是微微发凉。

沈薇薇陪他苦读三年,从寒舍到沈府,从青灯黄卷到如今的金銮殿,这一路的不易,只有他最清楚。

终于,报录的马蹄声疾驰而来,差役高举喜报,一路高喊:“捷报——江南才子柳文轩,高中状元!——”

苏慕言的心更紧张了。

话音未落,又有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同科探花,乃是沈府苏慕言!榜眼,为京城顾家顾晏清!”

三声报喜,震得人心头一颤。

苏慕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缓缓扬起,眼底的光芒比春骄阳还要耀眼。他转头看向沈薇薇,眼中满是笑意与珍视:“薇薇,我做到了。”

沈薇薇眼眶瞬间湿润,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是欢喜的泪。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哽咽:“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苏慕言眼中泪光闪烁,坚定的点了点头。

周围的宾客纷纷上前道贺,沈家长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苏慕言的手连连称赞。而那新科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号,也迅速传遍了京城,成为当最轰动的盛事。

三后,金銮殿传旨,皇帝亲赐琼林宴。

宴会上,苏慕言与顾晏清,柳文轩并肩而立,三人皆是少年英才,一时传为佳话。

面对上前祝贺的宾客,苏慕言一一谦逊回礼,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席间的沈薇薇。她一身素雅宫装,安静地坐在那里,眉眼温柔,正含笑看着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温柔与默契。

琼林宴上,春风得意,金榜题名。而苏慕言知道,这份荣耀背后,最该感谢的,是那个始终陪在他身边,给予他支持与温暖的沈薇薇。

从此,沈府不仅有了恩爱夫妻的甜蜜常,更添了榜眼的无上荣光,成为京城一段人人称颂的佳话。

苏慕言高中榜眼后,圣上亲授大理寺任职,专理京畿要案。

他为官清正、断案如神,不过半年,便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还得到了当朝太尉苏崇山赏识和提携。

沈薇薇依旧伴他左右,沈府的子,仍是安稳温柔,直到那桩江南旧案重查,一切都被彻底打碎。

那,一封尘封多年的密卷呈上案头,卷中写的是一桩十五年前的灭门惨案——江南忠勇侯府,一夜之间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唯有一名幼子,在忠仆掩护下侥幸逃生,从此下落不明。

苏慕言初看只觉案情蹊跷,便细细翻阅,可越看,指尖越是冰凉。

卷宗里记载的侯府布局、家人名讳、甚至当年府中一株老梅的细节,都与他童年模糊的记忆,一丝不差地重合。

他颤抖着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忠勇侯林毅,长子林慕言,副将苏烈,失踪,生死未卜。

真相如惊雷劈下。

当年抚养他的苏老爹苏烈,不过是忠勇侯的旧部,冒死救下他后,为保他性命,对外宣称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将他藏在老家养大。直到一场意外苏老爹和苏大娘去世,真相从此石沉大海。

"这不是真的……"苏慕言眼眶通红,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亲生父母,死在刑场之上。

他的族人,血流成河。

他的姓氏,他的,他的前半生,全是一场为了活下去而编织的谎言。

真相揭开的这一夜,苏慕言独自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他苍白而沉默的脸。

沈薇薇端着暖汤站在门外,不敢打扰,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苏慕言——不再温和,不再沉稳,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戾气。

天光大亮时,他推开门。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从前那个会对她轻声细语、会为她摘花、会拥着她安睡的苏慕言,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眉眼间常年覆着一层寒霜,行事凌厉果决,再无半分往的温润。上朝时锋芒毕露,断案时铁面无私,连对府中人,都客气得疏离。

他不再同她并肩散步,不再陪她临窗看书,不再在灯下握着她的手写字。

夜里同榻而眠,他也只是背对着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把自己锁进了无人能触及的黑暗里。

血海深仇,像一刺,深深扎进他的骨血。

他不再是只为守护她一人的苏慕言。

他是背负着满门冤屈的侯府遗孤。

沈薇薇看着他一变得冷漠、坚硬、偏执,心像被一点点揉碎。

她不敢问,不敢劝,只能默默守在他身边,依旧为他温汤、为他整理衣袍、在他深夜归来时留一盏灯。

偶尔,他会在醉酒的深夜,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低声呢喃一句“别走”,可清醒之后,又立刻恢复那副冰冷的模样,将所有脆弱死死藏起。

曾经细水长流的甜蜜,被身世之痛生生截断。

苏慕言变了。

他变得深沉、狠厉、目标明确——翻案、复仇、为苏家(侯府)正名。

而站在他身后的沈薇薇,只能守着那份曾经的温柔,静静等他,哪怕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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