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慕言刚一脚跨入书房,指节还因方才的怒意绷得发白,身后门轴轻响,张嬷嬷已不紧不慢跟了进来。
她屈膝一礼,语气沉稳得反常:“给苏大人请安。”
苏慕言背对着她,重重一挥袖,一声冷嗤压着滔天戾气:“哼。不必装模作样,说吧,安乐侯还有什么吩咐。”
张嬷嬷直起身,往里唯唯诺诺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从容笃定,字字清晰:“大人英明。侯爷有口信托老奴带到——侯爷十分感念苏大人的忍痛割爱。今后只要夫人腹中之事顺顺利利,侯爷定会全力支持大人的大业。”
“你说什么?!”
苏慕言猛地回身,墨眸骤缩,不敢置信地盯住她,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怒:“全力支持?本公子没兴趣!这孩子,绝对不能在我苏府出生,更不能活下来!”
张嬷嬷神色不变,微微垂眸,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人此言差矣。”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慕言几乎要噬人的视线:“侯爷膝下,至今只有两位千金,尚无嫡子。若这位小侯爷能在您苏府平安降生,那便是大人天大的功德,将来侯爷的助力,只会比您想象的更重。”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戳中苏慕言最痛的要害:
“大人如今正是收拢各方势力的关键时候,得罪谁,也不该得罪安乐侯——更不该,断了自己这步最关键的棋。”
苏慕言口剧烈起伏,一拳狠狠砸在桌沿,上好的梨花木桌面当即裂开一道细缝,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染黑了摊开的信纸。
张嬷嬷垂着眼,神色纹丝不动,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大人息怒。事已至此,如今沈小姐腹中的,是安乐侯唯一的嫡子指望,是侯府千盼万盼的脉。”
“那又如何?”苏慕言冷笑,“她是我明媒正娶进苏府的夫人,如今身怀他人骨肉,还要在我苏府生下孩子,传出去,我苏慕言颜面何在?后如何在朝堂立足?”
“大人要的是大权在握,不是一时颜面。”张嬷嬷缓缓抬眼,直视着他,“大人如今正在收拢势力,多少双眼睛盯着您的错处?若与安乐侯决裂,前功尽弃,大人比老奴更清楚后果。”
苏慕言喉间一滞,被戳中痛处,却无从反驳。
他筹谋多年,步步为营,就是为了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跟,一步步爬上去。安乐侯手握兵权,人脉深广,正是他棋局里最不能缺失的一环。
可一想到沈薇薇腹中的孩子,一想到那个孩子要顶着“苏府”的名义出生,他就心口发闷,怒火中烧。
“我绝不容许。”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要么,孩子消失;要么,你们侯府,另想办法。”
张嬷嬷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决:“老奴实话告知大人,侯爷的意思很明确,孩子必须平安生在苏府,沈小姐必须留在苏府。”
“这是条件,也是诚意。”
她顿了顿,补上最致命的一句:
“只要孩子顺利降生,侯府便是大人最坚实的靠山。若是稍有差池……老奴不敢保证,侯爷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慕言周身气压骤降,书房内死寂一片。
他死死盯着张嬷嬷,眼神阴鸷如狼,却在那看似恭敬、实则威胁的话语里,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一开始,就落进了安乐侯布好的局里。
沈薇薇是棋子,他苏慕言,同样也是棋子。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好一个安乐侯。”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们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