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薇薇大病初愈,身子依旧虚得很,不过是揉了半盆面、捏了几块桃酥,额角便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沾湿了鬓角的碎发。
东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双手攥着衣角团团转,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小姐,这个东儿会弄,我来吧!”
“没事的,我自己来。”沈薇薇轻轻摇头,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固执地将一块块桃酥规整地摆进烤盘,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姐,你喝口茶吧,这灶上的水还得一会儿才能开。”
“不行的,这个火候我得亲自盯着,不然味道就不一样了。”她的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坚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苗上,映得她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光。
“小姐……”东儿急得满脸通红,眼眶都微微发热,看着自家小姐强撑着病体忙活,心里又疼又急,却偏偏拗不过她的固执。
"老爷要是知道你这般为他,该心疼了……"
"慕言爱吃,我试试做做,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沈薇薇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道。
那苏慕言随口提过一句,说幼时依稀记得最爱吃桃酥,她便记在了心里。
哪怕身子尚未痊愈,哪怕稍一用力便头晕目眩,她也想亲手为他做一次,把这份藏在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揉进面里,烤进酥香里。
炉膛里的火噼啪轻响,桃酥渐渐飘出甜香,沈薇薇微微弯起唇角,虚弱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淡却纯粹的笑意。
她全然不知,这满心欢喜的温柔,终究要落进一场早已布好的阴谋里。
甜香随着热气漫出小厨房时,沈薇薇终于撑不住轻轻晃了一下,东儿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小姐,您看您,脸白得跟纸一样,再这样下去,奴才要告诉老爷了!”
“别。”沈薇薇连忙拉住她,气息微喘,“他近忙着府里的事,又要心朝堂,别让他为我分心。不过几块点心,我撑得住。”
她亲手将烤得金黄酥脆的桃酥装进白瓷描金碟子里,指尖因为乏力微微发抖,却还是细细挑了形状最好看的几块,摆得整整齐齐。
东儿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酸又涩,只觉得自家小姐真是把一颗心都捧给了老爷。
苏慕言来时,正看见沈薇薇靠在软榻上歇气,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还带着余温的桃酥。
空气里飘着甜而不腻的香气。
“怎么亲自做这些?”苏慕言走上前,声音听上去温和依旧,伸手便想去碰她的额头。
沈薇薇微微抬眸,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光,虚弱却温柔:“你前几说,幼时爱吃桃酥,我便想着……给你做一回。”
苏慕言指尖一顿,随即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笑意温文:“辛苦薇薇了。”
他拿起一块桃酥,慢慢咬了一口。
酥香在舌尖化开,甜得绵软,像极了她此刻看他的眼神。
东儿站在一旁,见老爷吃得香甜,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没有看见,苏慕言垂眸咀嚼时,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沈薇薇不知他心中翻涌的算计,只当他是真心喜欢,虚弱地弯了弯唇角:“好吃吗?若是喜欢,我以后……”
“以后不必亲自动手。”苏慕言打断她,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身子刚好,仔细累着。府里的事、外面的事,都交给我,你只管安心休养,好不好?”
这话听在沈薇薇耳中,全是体贴与呵护。她点点头,将所有信任都交付出去,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句“都交给我”,不是照顾,是收网。
苏慕言放下桃酥,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了,昨我整理沈家旧账,发现几处铺子周转有些吃紧,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好人手,只需你在几份契书上画个押,往后便再也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
沈薇薇没有丝毫犹豫,眼底满是依赖:“都听你的,慕言。”
她虚弱的模样,毫无防备的信任,落在苏慕言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窗外秋风卷着枫叶飘过窗棂,一屋子甜香,却藏着刺骨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