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慕言见她应得这般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伸手轻轻将她鬓边乱发别到耳后。

“薇薇真是懂事。我扶你回屋休息”

"好"沈薇薇点点头。

回房房间，苏慕言转身吩咐下人取来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与一叠卷好的纸契。

纸张厚实，字迹密密麻麻，沈薇薇大病初愈，本就视物有些发虚，再加上满心信任，连抬头细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薇薇，这是账单，你在这几个地方签字，其他的事交给我就行。"苏慕言温柔的说道。

东儿站在一旁，心里莫名发慌，小声提醒：“小姐，要不……奴婢念给您听？”

“不必了。”苏慕言淡淡截过话头，目光落在东儿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夫人身子弱，这些琐事何须劳神，我还能害她不成？”

东儿被他一眼看得心头一紧，不敢再多言。

沈薇薇也轻轻拉了拉东儿的衣袖，柔声道：“东儿，别多嘴，慕言不会骗我的。”

她说着，便扶着桌沿，微微颤抖着手，握住了那支狼毫笔，在苏慕言指定的位置，一笔一画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字落下，便意味着沈家的一份产业，悄无声息地易了主。

田庄、铺面、银号、祖宅……甚至连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批嫁妆地契，都在这一叠纸中，尽数转到了苏慕言的心腹名下。

待最后一笔落下，苏慕言迅速收起所有纸契，小心翼翼拢入袖中，那动作快得近乎仓促。

沈薇薇虽觉有几分奇怪，可不等她细想，口便是一阵闷痛，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往下倒去。

“小姐！”

东儿惊呼一声扑上前扶住她。

苏慕言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昏死过去的沈薇薇，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终于一寸寸撕裂开来。

没有惊慌，没有心疼，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找大夫来，就说夫人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夫人娘家旧人。”

他冷声吩咐，语气再无半分平温情。

“还有从今起，夫人院内的吃食、汤药、进出之人，全部由我亲自安排。”

下人噤若寒蝉，连声应是。

直到此刻，东儿才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老爷，您这是……"东儿不敢相信的问道。

"看好夫人……其他的无需多问。"苏慕言厉声道，转身离开了房间。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待她家小姐。

他要的从来不是沈薇薇这个人，而是沈家全部的财产。

沈薇薇这一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夜半醒来时，屋内烛火昏暗，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枫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她浑身酸软无力，张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水……”

东儿连忙端水过来，眼眶红肿，一看便是哭了许久。

“东儿，发生什么事了？”沈薇薇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东儿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泪水汹涌而出：“小姐！我们都被骗了！老爷他……他本不是真心待您，他把沈家的田产、铺面、您母亲的嫁妆，全都转到他自己名下了！今下午，已经有下人开始清点沈家库房，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搬走了！”

“你说什么？”

沈薇薇猛地一僵，原本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她撑着床沿想要坐起，可浑身虚软，刚一用力便重重跌回枕上，口一阵剧痛，疼得她几乎窒息。

“不可能……慕言他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可眼底的光，却在一点点熄灭。

白里他收契书时的仓促、语气里的压迫、不让她细看字据的坚决……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如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强撑着病体，亲手为他烤桃酥，把满心温柔捧到他面前，把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尽数托付。

"小心身边人"沈薇薇重复着父母留下的这句话。

原来，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她以为的救赎，不过是引狼入室。

她以为的依靠，竟是吞吃沈家血肉的豺狼。

沈薇薇怔怔望着帐顶，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浸湿了枕巾。

那一夜，枫院里的枫叶落得更凶了，像是在为她破碎的人生，送葬。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东儿低低的哭声。

而一墙之隔的书房内，苏慕言正把玩着刚到手的沈家金库钥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笑。

沈家的一切，终于完完全全，落入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