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府医收回搭脉的手,对着脸色惨白的沈薇薇躬身一拜:
“回……回夫人,夫人这不是病症,是喜脉。夫人已有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一语落地,满院寂静。
沈薇薇本还虚弱地靠在榻上,闻言猛地睁大眼睛,一手下意识护向小腹,惊得浑身发颤。
她茫然看向门口,那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苏慕言刚踏入院门,听见“喜脉”二字,周身气压瞬间沉如寒潭。
他一步步走近,墨眸扫过府医,又落在沈薇薇微微隆起的小腹处,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欣喜,只剩暴戾的怒意。
“你说什么?”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府医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老爷,千真万确,夫人确实是有孕了……”
“打掉。”
苏慕言薄唇轻吐二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立刻开方子,把这孩子处理掉,一刻也不准留。”
沈薇薇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苏慕言!——”
“怎么?”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得吓人,“那不成夫人还想留下他不成。”
府医僵在原地,手抖得连药箱都不敢开。他不敢违逆主子,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一旁,一直沉默侍立的张嬷嬷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沈薇薇榻前。
她虽是府里的老人,平里不多言,此刻却腰杆挺直,对着苏慕言缓缓躬身,语气却异常坚定:
“老爷,这胎,不能打。”
苏慕言眸色一厉:“放肆。一个下人,也敢管本府的事?”
“老奴不敢。”张嬷嬷垂首,声音却分毫不让,“只是老奴必须提醒公子——这位小主子不能打。”
这话一出,连沈薇薇都愣住了。
"其他人下去吧"苏慕言屏退左右。
张嬷嬷上前,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苏慕言,低声道:“老奴,是安乐侯安在苏府的人。夫人腹中这孩子,是侯爷的骨血。”
空气瞬间凝固。
苏慕言周身的戾气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盯着张嬷嬷,久久未语。
他近来四处联络势力,步步为营,安乐侯那一脉,正是他布局里最关键、最不能得罪的一环。
若是此刻强行打掉这个孩子,等于直接与安乐侯撕破脸,他筹谋已久的大局,便会瞬间。
可留着这个孩子,就等于在自己府中,埋下一颗时时刻刻被侯府牵制的钉子。
苏慕言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
怒、恨、忌惮、算计……数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压得极低的话:
“……你最好,没有骗本公子。”
沈薇薇瘫坐在软榻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一手死死捂着小腹,一手撑着榻沿才没倒下。
苏慕言愤然离去的背影还在眼前,那冰冷决绝的“打掉”二字,一遍遍砸在她心上。
她茫然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声音破碎不堪: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有喝他送来的汤药,每一都不曾落下,为何还会如此……”
东儿早已哭成泪人,扑到榻边,紧紧攥着沈薇薇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小姐……”
“您怎么这么傻,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姑爷他不是人,他怎么能这么对您,怎么能让您受这种罪……”
东儿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对着虚空喃喃自责:
“沈老爷,沈夫人……东儿该死,东儿没用,没照顾好小姐,让小姐受这么大的委屈……东儿该死啊——”
沈薇薇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心口与腹中一同绞痛,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活下去的力气,都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孕与苏慕言的绝情,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