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车厢里摇摇晃晃，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
林清夏将果核用废纸包好扔进过道的小垃圾桶，扯过硬卧上的薄被，准备闭眼补个觉。
七十年代的绿皮车，哪怕是卧铺车厢，也算不上多清静。
汗酸味、劣质旱烟味，还有几股子不知道发酵了多久的脚丫子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反胃。
好在林清夏体质经过灵泉改造，对这些倒也能忍受，只是嫌吵。
正当她刚把被子拉到下巴处，一股刺鼻的廉价雪花膏香气直冲鼻腔。
“让让！都把脚收收！没长眼啊！”
一个尖锐粗粝的嗓音在仄的过道里炸响。
林清夏半掀开眼皮。
一个烫着卷发、体型像发面馒头的中年妇女，正费劲地用屁股撞开过道里的人。
她一手拎着两个蛇皮袋，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个七八岁、壮实得像头小牛犊的胖男孩。
胖男孩满脸横肉，一边走一边吸溜着鼻涕，眼睛滴溜溜乱转。
妇女走到林清夏所在的隔间，目光在三个铺位上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躺在下铺的林清夏。
“哎，这下铺谁的？”
她粗声粗气地问。
林清夏没理她，翻了个身面朝里。
见没人搭腔，妇女不乐意了，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掼，震得车厢地板都是一颤。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林清夏的薄被。
“问你话呢，装什么死！”
林清夏反应极快，手腕翻转，反手捏住被角往回一拽。
妇女用力过猛，脚下打滑，肥胖的身躯直接往前扑，下巴磕在铺位的铁护栏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
她捂着下巴惨叫。
胖男孩见状，不仅没去扶，反倒趁机凑到茶几边。
上面还放着林清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另外半个红富士苹果。
这苹果个大皮红，散发着诱人的果香，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胖男孩眼睛亮得放光，脏兮兮的黑手直接抓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隔间里回荡。
林清夏坐起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胖男孩手背上。
这一下用了几分力道，胖男孩手背快速红了一大片。
他愣了两秒，随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嚎。
“哇——她打我！，这个坏女人打我！”
中年妇女刚揉完下巴，见宝贝大孙子挨打，立马像点了捻子的炸药桶，指着林清夏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你敢打我孙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林清夏冷眼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管好你的手，再乱碰，下回拍的可就不是手背了。”
“反了你了！”
妇女气结，从兜里掏出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啪”地一声拍在林清夏的枕头边。
“给你一块钱！拿着铺盖卷去上铺待着去！这下铺给我大孙子睡！”
她扬起下巴，一副施舍叫花子的做派。
这年代，一块钱能买好几斤挂面，在普通人眼里不算少。
但在林清夏这儿，简直是个笑话。
她连眼皮都没抬，两手指夹起那张散发着馊味的纸币，随手一弹。
纸币在半空飘飘荡荡，正好落在过道的垃圾桶边缘。
“不换。”
脆利落的两个字。
妇女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她在厂里家属院横行霸道惯了，去哪不是别人让着她，什么时候受过这闲气？
更何况，眼前这个丫头片子穿得灰扑扑的，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给脸不要脸是吧！”
妇女扯开嗓门，恨不得让整节车厢的人都听见。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这乡下来的野丫头欺负人！看着我和我孙子老弱病残，不仅不让座，还动手！”
这年代的人最爱看热闹，没一会儿，隔间外就围了一圈人。
妇女见有人围观，立马戏精上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
“我这把老骨头啊，带着孙子大老远出趟门容易吗？买个上铺爬不上去，就想花钱跟她换个下铺。她不换就算了，还打我孙子！大伙看看这手打的，都肿了啊！”
胖男孩也配合得极其默契，举起那只红通通的胖手，扯着嗓子继续嚎。
围观的群众不明真相，被这浮夸的演技一煽动，风向变了。
“姑娘，你这就不对了。尊老爱幼不懂吗？”
“人家都出钱跟你换了，你一个年轻人爬上铺不也是几步的事儿？”
“现在这小年轻，真是没教养，还动手打小孩，这叫什么事啊。”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指责，妇女眼底闪过得逞的精光。
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趾高气昂地叉着腰。
“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拿着你的破烂滚上去，别我动手扔！”
林清夏坐在下铺，双手环，好暇以整地看着这出闹剧。
她没急着分辨，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的人。
“既然大家这么有同情心……”
林清夏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大妈，我看对面上铺那位大哥身强力壮，你要不拿一块钱跟他换换？大哥，你这么通情达理，肯定愿意发扬风格吧？”
被点名的壮汉脸色发青，咳两声，扭头看向窗外，权当没听见。
“还有旁边隔间下铺的那位大嫂。”
林清夏继续点名。
“我看你刚才说得挺起劲，要不你把下铺让出来？人家可是老弱病残。”
那位大嫂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脚底抹油溜回了自己的隔间。
这就是人性。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谁都能做个大善人。
妇女见没人接茬，有些下不来台，指着林清夏骂得更难听了。
“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娼妇！今天这下铺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她仗着体型优势，挽起袖子就要上去生拉硬拽。
“什么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围观的乘客纷纷让开一条道。两名穿着制服的乘警大步走过来，眉头拧成个川字。
“乘警同志，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妇女一看穿制服的来了，立马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嘴脸，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这野丫头抢我的下铺，还打我孙子！你看我这孙子被她打的，手都肿成什么样了！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胖男孩跟着大声附和。
“她还偷吃我的苹果！那个红苹果本来是我的！”
好家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祖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