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两个乘警被吵得头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板着脸,看向坐在下铺稳如泰山的林清夏。
“同志,怎么回事?动手了?”
林清夏没急着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薄被重新叠好,靠在床头,这才抬眼看向乘警。
“谈不上。防卫而已。”
她伸手拉开身旁那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手伸进去摸索了两下。
妇女见状,以为她心虚要拿钱赔偿,嗓门拔得更高。
“现在想掏钱了事?晚了!必须赔我孙子医药费,五十块!少一分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林清夏没理她那茬,指尖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纸,两指一夹,递给那位年长的乘警。
“乘警同志,看清楚再定性。”
乘警狐疑地接过去,展开一看。
顶头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海市武装部安置办介绍信】。
再往下看,接收单位清清楚楚写着:崖州岛驻军一团。落款处,那枚鲜红刺眼的八一军星大印,红得发烫。
乘警的脸色变了。
脊背下意识挺直,刚才公事公办的语气瞬间带上几分敬重。
“你是去崖州岛随军的军人家属?”
这年头,军属的地位极高。
尤其是去海岛这种苦寒前线随军的家属,更是受人尊敬。
“是。崖州岛驻军一团团长陆霆川的家属。”
林清夏语气平稳,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乘警一听“团长”两个字,态度更端正了。
他仔细折好介绍信,双手递还给林清夏。
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嚎的妇女,脸色沉得像锅底。
“嚎什么嚎!站起来!”
乘警一声厉喝,吓得那妇女打了个哆嗦,哭声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乘警同志,她、她打我孙子……”
妇女还在垂死挣扎。
林清夏双手环,条理分明地开口了。
“第一,这下铺的票是我在火车站售票窗口买的,白纸黑字。这位大妈拿一块钱往我枕头上一拍,强我把下铺让给她。我不换,她就动手掀我的被子。这算不算强买强卖、寻衅滋事?”
“第二,我放在茶几上的红富士苹果,她孙子不问自取,伸手就抢。我拍落他的手,属于制止偷盗行为。”
“苹果现在还在茶几上放着,她孙子刚才口口声声说苹果是他的。现在这个季节,这种品相的红富士,除了华侨商店,外头市面上本见不到。你问问她,在哪买的?买成多少钱一斤?”
几句话,把前因后果扒得一清二楚,逻辑严丝合缝。
乘警转头盯着妇女。
“说!苹果哪来的!”
妇女结结巴巴,眼神乱飘。
她哪见过什么红富士,平时能吃个瘪的国光苹果就不错了。
“我、我记不清了……反正是我们家的!”
“谎话连篇!”
乘警彻底冷了脸。
这妇女平在车厢里瞎混的嘴脸他见多了。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乘客,见风向大变,这姑娘居然是个军属,顿时也有了底气。
一个睡在中铺的大哥探出头来抱怨:“乘警同志,这女的从上车就不消停。刚才在水房接开水,一个人霸着三个暖壶,谁说一句她就骂娘。”
旁边隔间的大嫂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她孙子在过道里乱撒尿,差点滑着人!”
群众的指责声越来越大。
妇女见势不妙,老脸涨得通红,抓起地上的蛇皮袋,拽着胖男孩的胳膊就想开溜。
“我不换了还不行吗!这下铺让给她睡!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站住!”
乘警一把扣住妇女的肩膀。
“寻衅滋事,扰军属,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拿铁路局的规矩当摆设呢!”
“同志,我可是买了票的……”
“买票也不顶用。带上你的行李,去乘务室!核实身份,写检查,交罚款!”
乘警毫不客气,连拖带拽把这叫唤不停的祖孙俩弄走了。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叫好声。
没了那对极品,空气里都清净了不少。
林清夏重新靠回枕头上,剥了颗空间出品的水煮花生丢进嘴里。
“那个……嫂子,你太厉害了。”
对面中铺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
林清夏抬眼望去。
一个剪着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姑娘正趴在床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姑娘手里抓着一把炒葵花籽,小心翼翼地递下来。
“吃瓜子吗?我自己炒的,放了大料,可香了。”
林清夏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叫我嫂子?”
姑娘利索地从中铺爬下来,坐在林清夏对面的空铺上,笑得有些腼腆。
“我叫苏梅。刚才听你说去崖州岛随军,我爱人也是崖州岛驻军的,不过他是个营长,在二团。论资排辈,我肯定得叫你一声嫂子。”
苏梅是个自来熟,性格爽利,没什么心眼。
林清夏正愁对崖州岛的情况两眼一抹黑,送上门的向导,不用白不用。
“我叫林清夏。我是第一次去海岛,对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崖州岛的子好过吗?”
苏梅叹了口气,剥了个瓜子壳。
“怎么说呢,风景是好,出门就是大海。可子也是真苦。岛上风大,刮台风的时候能把房顶掀了。最要命的是吃水难,淡水金贵得很。”
“虽然靠海,但打上来的海鲜吃几天就腻了,腥味重。想吃口新鲜青菜,得碰运气。供销社一个月才来两趟补给船,每次一靠岸,家属院的嫂子们能为了抢一把小葱打起来。”
苏梅说着,苦了脸。
“我这回探亲,光咸菜和腊肉就背了三十斤,生怕我家那口子在岛上饿坏了。”
林清夏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淡水缺乏?
她有灵泉,活水生生不息。
缺少青菜?
她空间里那亩黑土良田,种什么活什么。
海鲜腥味重?
那是没找到好手艺和好调料,灵泉水去腥提鲜一绝。
别人眼里的荒岛,在她林清夏看来,简直就是遍地黄金的未开发宝地。
“家属院的情况复杂吗?”
林清夏状似无意地问。
苏梅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嫂子,你过去可得当心。咱们军嫂大都是通情达理的,但也难免有几个搅家精。”
“尤其是后勤部张政委的内人,吴翠花。那人最爱搬弄是非,看谁家吃顿好的,她能酸上三天三夜。你家陆团长可是岛上的风云人物,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提到陆霆川,苏梅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和八卦。
“嫂子,听说陆团长常年出秘密任务,脾气大得很。而且他那两个孩子……皮得上天入地,把好几个上门说亲的女同志都给吓哭了。你真要过去当后妈呀?”
林清夏拍去手上的瓜子皮,语气轻巧:“皮点好,皮点说明身体结实,抗揍。”
苏梅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直乐。
这位新来的嫂子,看来不是个善茬,那群看热闹的人估计要踢到铁板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火车驶入夜色,车厢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只留了过道里几盏昏暗的小夜灯。
四周只剩下铁轨均匀的摩擦声和乘客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林清夏脱了外衣,钻进薄被里,闭上双眼。
表面上她已经睡熟,实际上,意识早就沉入了那片广阔的空间。
空间内,灵泉水依旧咕嘟嘟地往外冒着清澈的泉水。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安宁的泥土芬芳。
林清夏走到那亩黑土良田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
土壤肥沃得能攥出油来。
“崖州岛缺青菜,那这就是第一把破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