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着那足足有五六斤重的狍子油,柳若萱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1979年的冬天,油水是比肉还要金贵的存在。
林场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有了这些狍子油,接下来的冬天,子可就滋润多了。
“萱姐,这心、肝、肺什么的,今晚就给收拾出来,配上咱家的白菜,炖上一大锅!”
“好!今晚萱姐给你做一顿大丰收,管饱!”
柳若萱有些柔情蜜意地看着苏夜,恨不得现在就扑进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怀里。
在沈静瑶的协助下,母女俩配合得极其默契。
柳若萱开始清洗内脏,沈静瑶则拿着盆去接割下来的新鲜狍子肉。
苏夜手起刀落,骨屑飞溅。
不一会儿,一只完整的狍子就被他完美地分解开来。
一扇扇排骨排开,两条肥硕的后腿,两条前腿,还有一整条长长的脊肉。
大大小小的瓷盆、木盆,很快就被鲜红的狍子肉塞得满满当当。
看着这一炕床的丰收成果,屋子里的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夜子,这肉……咱们该咋整?这么多,怕是放不住吧?”
柳若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有些犯愁地看着那一盆盆的肉。
虽然现在是冬天,放在外面冻上能放很久,但在这红石林场,隔墙有耳。
要是让赵建国那些个眼红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甚至会去举报苏夜“私自捕猎国家财产”。
1979年,虽然风向在变,但名义上山里的野味还是归集体的。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将刀在水盆里洗净,用抹布擦了擦手。
“萱姐,静瑶,你们过来坐,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苏夜在土炕沿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柳若萱和沈静瑶闻言,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彻底,便有些疑惑地走了过来,并排坐在苏夜身边。
“这狍子,我打算留下一半,咱们自家吃。”
苏夜看着母女俩,柔声说道。
“留下一扇排骨,一只后腿,还有里脊肉,再加上这些内脏和狍子油。”
“这些东西,足够咱们三口人舒舒服服地猫一整个冬天,顿顿都能见着荤腥。”
听到苏夜的话,沈静瑶的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顿顿吃肉?苏夜哥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这……这也太奢侈了!”
小姑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在她的记忆里,就算是过年,家里也就只能分到两三斤猪肉,还得省着吃。
“不奢侈,跟着我苏夜,以后天天让你们过大年。”
苏夜宠溺地伸出大手,在沈静瑶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疼得小姑娘捂着脑门直哼哼,眼神里却全是笑意。
柳若萱则是心细,敏锐地抓住了苏夜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小夜子,那……剩下的一半呢?还有那条后腿和前腿,你打算怎么处理?”
柳若萱蹙着黛眉,有些紧张地看着苏夜,隐隐猜到了什么。
苏夜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剩下的一半,差不多有三十来斤鲜肉,还有那张上好的狍子皮。”
“我打算明天天不亮,偷偷带去县城的黑市给卖了。”
“什么?!”
听到“黑市”两个字,柳若萱的俏脸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1979年,虽然风向已经开始松动,但底层的政策依然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过渡期。
在长白山脚下这片偏远的山区,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还没彻底凉透。
去黑市卖山货,那可是“投机倒把”的罪名,是要被抓去蹲大牢、甚至游街示众的!
“不行!绝对不行!”
柳若萱急得一把抓住了苏夜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扑到他怀里了,声音里满是惊恐。
“小夜子,这太危险了!要是被那些红袖章或者工商管理的人抓到了,你这辈子就毁了呀!”
“咱们留着自个儿吃,吃不完冻起来,或者送人也行,千万不能去冒这个险!”
柳若萱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双手死死地抠着苏夜的衣袖,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沈静瑶也是吓得小脸煞白,跟着劝阻。
“是按,苏夜哥哥,黑市那些人都可凶了,我听学校里的同学说,前几天还有人被抓进去了呢。”
“咱们不缺钱,大不了……大不了我们省着点吃。”
看着两女那发自内心的关心和担忧,苏夜心里暖烘烘的。
但他知道,想要在这个时代彻底翻身,想要给她们母女俩真正富足、安全的生活,他就必须走出这一步。
两世为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走向。
1979年的黑市,虽然表面上查得紧,但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县城里的黑市早就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只要自己小心行事,凭着自己强悍的体魄和脑海中的随身空间,本不可能出事。
更何况,空间在手,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他随时可以把东西收进空间,来个“查无实据”。
“萱姐,静瑶,你们听我说。”
苏夜温热的大手覆在柳若萱那颤抖的小手上,轻轻拍了拍,试图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她。
“现在的政策已经在变了,县城里的黑市,其实不少部家属也在偷偷买东西,没你们想的那么邪乎。”
“再说了,咱们家现在的底子太薄了。”
苏夜叹了口气,有些怜惜地看着母女俩那洗得脱色的棉袄。
“家里连买煤油的钱都快没了,更别提白面、大米,还有冬天御寒的棉花和新布料。”
“静瑶马上就要开学了,学费和生活费从哪儿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跟着我受罪,连一顿饱饭都吃得战战兢兢。”
苏夜的声音不高,却极其沉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这三十斤狍子肉,加上那张上好的皮子,在县城黑市起码能卖到三十块钱以上,还能换来一大堆稀缺的票证。”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买白面、大米,能给你们添置新衣裳,能让静瑶安安心心地上学。”
“相信我,这一世,我苏夜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苏夜的眼眸亮如星子,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与柔情,瞬间击中了柳若萱的心房。
柳若萱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只觉得他肩膀是那么宽阔,仿佛能替她们遮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昨夜的荒唐,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温顺与笃定。
“小夜子……你,你真的有把握吗?”
柳若萱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眶里噙着泪水,却多了一丝顺从。
“放心吧,萱姐,我比谁都惜命,因为我现在有你们,我舍不得出事。”
苏夜凑上前,在柳若萱的耳畔轻轻呢喃了一句,温热的呼吸让女人俏脸瞬间红透,娇躯都软了大半。
沈静瑶在一旁有些懵懂地看着,虽然不太懂大人们的心思,但苏夜哥哥那句“以后有我保护你们”,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那……那你明天一定要万分小心,早去早回。”
柳若萱最终还是妥协了,她伸出温软的手,帮苏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嗯,等明天我带回白面和大米,咱们就包一顿热腾腾的狍子肉大饺子吃!”
“成,萱姐,听你的,明天一早,我保准顺顺当当地把白面和大米带回来。”
苏夜看着柳若萱那满是关切的眼眸,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尽是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若萱被他那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她急忙转过身去,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试图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
“行了,别光顾着说话了,这肉得赶紧下锅。”
“静瑶,去把咱家地窖里存的那颗大白菜拿出来,用温水泡上。”
柳若萱一边吩咐着,一边手脚利落地开始在围裙上擦手。
“好嘞,妈,我这就去!”
沈静瑶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家雀,一溜烟地朝后院的地窖跑去。
屋里只剩下苏夜和柳若萱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炙热。
灶膛里的火光红彤彤的,映在柳若萱丰腴的身段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苏夜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宽阔的膛几乎贴上了她温热的后背。
柳若萱身子微微一僵,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了一层粉红。
“小夜子……你,你啥呢,静瑶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红着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娇嗔和七分慌乱。
“不啥,就想看看我的贤惠媳妇。”
苏夜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温热的呼吸让柳若萱双腿有些发软。
“呸,谁是你媳妇,没大没小的……”
柳若萱啐了一口,但那双美眸里却快要滴出水来,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这辈子,你和静瑶,都只能是我的。”
苏夜霸道地低声宣告,伸手在她的丰臀上轻轻捏了一把,惹得女人惊呼一声。
“要死啦你,真不老实!”
柳若萱急忙往前跨了一步,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衣角,那模样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沈静瑶轻快的脚步声。
“妈,白菜拿来啦,这颗可沉了,保管甜!”
沈静瑶抱着一颗大白菜跑了进来,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柳若萱赶紧收起脸上的春意,接过白菜,放进温水盆里清洗。
“静瑶真能,去,把火烧旺点,咱今晚炖肉吃!”
“好咧!”
沈静瑶蹲在灶口前,熟练地拉着风箱,往灶膛里添着松树枝。
不一会儿,大铁锅就被烧得滚烫,冒着白色的热气。
柳若萱从瓷盆里挖出一大块刚炼好的、白花花的狍子油,放进了锅里。
“嗤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白色的油脂瞬间融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在那个买肉都要凭票、肚子里一年到头没有油水的1979年。
这股纯正的动物油脂香味,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迷药。
沈静瑶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吸溜……妈,太香了,我这肚子都开始打鼓了。”
“馋猫,一会儿少不了你的,管饱!”
柳若萱宠溺地笑了笑,将切好的葱姜蒜和八角下锅,爆出刺鼻的香味。
接着,她把那一瓷盆剁得整整齐齐的狍子排骨和五花肉,一股脑倒进了锅里。
“呼啦——”
热油与鲜肉碰撞,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油花四溅。
柳若萱拿着大铁铲,吃力地翻炒着,鲜红的肉块在热油的浸润下渐渐变色。
那股属于山珍的野性肉香,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在狭窄的屋子里横冲直撞。
“小夜子,搭把手,把那大酱拿来。”
柳若萱有些香汗淋漓,额前的碎发粘在白皙的额头上,显得异常动人。
苏夜连忙递上酱碗,顺便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温柔地顺到耳后。
柳若萱身子微微一颤,朝他投去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大酱下锅,和着狍子肉翻炒均匀,再倒入满满一锅的热水。
最后,将切得厚薄均匀的白菜铺在最上面。
“呼呼呼——”
大火猛烈地烧着,锅盖边缘开始往外喷吐着浓郁的白雾。
整间屋子都被这股热气和肉香给笼罩了,温暖得宛如仙境。
“小夜子,静瑶,去炕上坐着,这肉得炖上大半个钟头才烂乎。”
柳若萱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两人说道。
“我不去,我要看着肉,守着火。”
沈静瑶摇着小脑袋,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锅盖,仿佛那里面有绝世宝贝。
苏夜失笑,拉着小姑娘的手,强行把她带到了炕沿边坐下。
“听话,这烟熏火燎的,等会儿成小花猫了。”
被苏夜温热的大手拉着,沈静瑶的小脸微微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但她没有挣扎,反而任由苏夜握着,心里甜滋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咕嘟声越来越沉闷,那是汤汁开始粘稠的信号。
柳若萱掀开锅盖,刹那间,一股浓白的热气夹杂着让人疯狂的肉香,直接扑面而来。
“好喽,出锅喽!”
柳若萱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端到了炕桌上。
红褐色的排骨,白里透红的五花肉,还有吸饱了肉汤、变得油亮黄澄的白菜。
在煤油灯那昏黄的光晕下,散发着诱人至极的光泽。
“快吃,趁热!”
柳若萱也上了炕,递给苏夜一双筷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夜接过筷子,直接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狍子肉,递到了柳若萱嘴边。
“萱姐,你辛苦了,你先吃。”
柳若萱一愣,显然没想到苏夜会当着女儿的面做这种亲昵的举动。
她俏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惊慌地看了眼沈静瑶。
然而,苏夜的眼神不容拒绝,深邃而又温柔。
柳若萱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带着无尽的羞涩,张开小口,将那块肉咬了过去。
“嗯……真香,肉质鲜嫩,一点也不柴。”
她嚼着肉,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口肉。
苏夜笑了笑,又夹了一块排骨,递到沈静瑶嘴边。
“静瑶,来,尝尝手艺。”
“谢谢苏夜哥哥!”
沈静瑶可没想那么多,张开小嘴一口咬住,幸福得闭上了眼睛。
“呜……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看着母女俩那满足的模样,苏夜心中泛起无尽的柔情。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天天都有。”
这一顿饭,三个人吃得是满嘴流油,肚子滚圆。
六十二斤的狍子肉,虽然只炖了一小部分,但也足足有四五斤。
可在这个极度缺乏油水的年代,三人的胃口大得惊人,竟然吃得底朝天。
吃饱喝足,沈静瑶主动抢着收拾碗筷,柳若萱则去外屋处理剩下准备售卖的肉。
苏夜躺在暖洋洋的土炕上,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虽然他的身体被空间灵气改造过,但今天在雪地里长途跋涉,精神上还是有些疲倦。
他轻轻地闭上眼,锤了锤自己有些酸胀的小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苏夜睁开眼,只见沈静瑶端着一口大木盆,有些吃力地走了进来。
木盆里装了大半盆热水,正升腾着袅袅的热气。
“静瑶,你这是啥呢?”
苏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沈静瑶红着脸,将木盆小心翼翼地放在苏夜脚边,水花微微荡漾。
“苏夜哥哥……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又是进山又是拉大货。”
“我……我想伺候你洗脚。”
小姑娘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两只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