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见到老太君出现,裴承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声嘶力竭地控诉:
“祖母!您可算来了!爹他……爹他听了外姓女人的枕边风,要打死我啊!他就是想除掉我,好让纪芙以后肚子里出来的野种当世子!祖母,您可要为孙儿做主啊!”
他变本加厉地嚎哭,颠倒黑白。
想当我娘?纪芙你做梦!必须把这个女人赶出侯府!
老太君听着心都要碎了,狠狠剜了一眼站在裴雪重身后的纪芙,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随即踉踉跄跄地冲上前。
也不顾什么体面了,直接扑在趴在刑凳上的裴承煜身上,张开双臂护住他,对着裴雪重声嘶力竭地喊道: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看今天谁敢动我的煜儿一汗毛!要打就连我这个老不死的婆子一起打死算了!反正镇北侯府如今都由你说了算,哪还有我这个老太婆的活路!”
她一闹,两个行刑的家丁哪里还敢再动手,吓得连忙丢下棍子,退到一旁瑟瑟发抖。
老太君顾不上责骂家丁,看着裴承煜皮开肉绽的臀部时顿时老泪纵横,心肝俱裂。
祖孙俩当场抱头痛哭,哭声震天,仿佛裴雪重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老太君都亲自出来护短,这顿家法自然是打不下去了。
虽说有纪芙方才的求情,裴雪重已不打算再将红绡逐出家门,但裴承煜今之举绝不可轻饶。
他面色冷峻如铁,无视了抱头痛哭的祖孙,沉声道:
“即便煜儿未曾冒犯主母,他身为侯府世子,在外征战期间竟致使女子未婚有孕,如此秽乱家声之行,便是家规所不容!
若今不罚,后他怕是要闯出更大的祸事来,教训绝不能轻!”
然而老太君此刻本听不进半句道理。
裴承煜是她亲生儿子留下的唯一骨血,是她的心头肉,如今被打得皮开肉绽,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指着裴雪重尖声叫道:
“裴雪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恨煜儿拖累了你这么久没成婚,耽误了你的私心!
你听了纪氏的枕边风,想趁机除掉煜儿!你有本事就把我老婆子一起打死,让侯府以后都随了你意!”
裴雪重眉头紧锁,心中烦闷至极。
他生母早逝,后来被记在老太君名下,虽未得到多少母爱,但境遇确实因这层关系好转了许多。
谈不上对老太君有多少亲情的依恋,却也始终恪守孝道,该有的恭敬从未少过,功夫做足了十成十。
可如今老太君一味护短,不分青红皂白,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眼看裴雪重眼底的戾气又要升腾时,纪芙适时轻步上前,轻轻牵住他紧握成拳的手指,柔声打起了圆场。
“侯爷。煜儿刚打了胜仗归来,过几还要面圣述职,此时若是伤了筋骨,于侯府颜面有损,于圣驾前也不便。
更何况,煜儿想必也是不知晓你我婚事,才会言语冒犯,若他知道,定然不敢如此放肆。”
她声音温婉,体贴无比,话音顿了顿,又抬眼望向裴雪重,眼中满是理解与柔情:
“妾身知晓侯爷素来敬爱婆母,今闹到如今地步已是伤了婆母的心。侯爷,算妾身求您,今便就此收手吧。”
一番话既给了裴承煜台阶,又保全了老太君的面子,软语温言间,将裴雪重心中邪火慢慢浇熄。
裴雪重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再听着纪芙知情识趣,进退有度的言语,心头郁气总算消散了几分。
他深知今若再执意严惩,不仅面圣之事会受影响,更会将老太君彻底推向对立面,届时侯府内宅怕是要永无宁。
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疲惫,终是长叹一声,对两名早已不知所措的家丁挥了挥手:
“行了,放开世子。”
家丁如蒙大赦,赶紧上前解开绳索。
裴承煜早已被打得没了人形,瘫软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老太君心疼得直抽气,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指挥着刘嬷嬷和家丁赶紧把孙子抬到自己屋里去上药。
临走前,老太君狠狠剜了裴雪重和纪芙一眼,眼神怨毒至极,这笔账算是记下了。
闹剧收场,厅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裴雪重低头看向还牵着自己手的纪芙,见她眉眼间虽有倦色,却依旧温婉可人,方才一番为自己和侯府周全的话语更是让他心里一暖。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了几分:
“今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纪芙摇了摇头,冲他弯起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软声道:
“我知道侯爷是为我好。”
话音未落,她便开始扯着他的袖子撒起娇来,语气娇憨,话语里满是依赖。
裴雪重本就脸皮薄又实诚,被她这么一通哄,连平里冷冽的眸光都染上了几分不自知的温软。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无处遁形的窘迫,牵着她的手便往自己居住的主院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裴雪重想起方才的事,侧头看向她,眉头微蹙,低声道:
“你明知红绡进了侯府定然是个不安分的,何必还为她求情?若是真闹出人命也是她自找的,与你无关。”
纪芙闻言,立刻摆出一副端庄又无辜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侯爷这话可不对,我真的是一个传统本分的女人,一尸两命的缺德事可是不出来的。”
裴雪重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只见她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娇软无害的大家闺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沉声道:
“你嫁给我本就是委屈了你,我不希望你再受别的委屈,今是我没处理好。”
纪芙忽然站住脚不走了,还用力拽住他的手,不让他前行。
裴雪重疑惑回头:“怎么了?”
纪芙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娇嗔:
“侯爷怎么总把委屈二字挂在嘴边?我何时说过嫁给你委屈了?”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我对侯爷可是一见倾心,求来圣旨嫁入侯府,心里只有欢喜,哪来的委屈?”
裴雪重整个人都僵住了,平里在战场上人都不眨眼的冷硬面孔此刻涨得通红,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此时还是在府里的路上,随时可能有下人经过,她怎么总能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你……你快些!”
裴雪重羞窘得不行,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往自己院子里带。
纪家姑娘嘴上说着什么“传统本分”,行动上却处处撩拨,在外头就说些让人害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