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赌什么？”
苏紫萱抱着球杆，声音发紧。
她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散净，可看见陆渊把白纸拍在桌沿上的动作，心里又一下悬了起来。
陆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笔，在白纸最上方写下几个字。
【星火台球厅首席助教专项考核协议】
苏紫萱看着那几个字，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球杆。
首席助教？
专项考核？
她才刚摸杆不到半小时，刚才那一杆，连她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老板不会真觉得她会打台球吧？
陆渊写完标题，又在下面刷刷写了几行。
他的字不算漂亮，但很清楚。
苏紫萱站在对面，越看越紧张。
台球厅大门锁着，外面挂着“内部调整，闭门停业”的牌子。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墙上的灯管亮着，台面上还摆着没打完的球。
刚才那颗被她打进的3号球，还安安静静躺在袋里。
陆渊终于停笔。
他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苏紫萱面前，“看。”
苏紫萱低头。
第一行，她就愣住了。
【考核时间：两天内。】
【考核内容：九球基础击球、定点走位、连续进球训练。】
【最终测试标准：完成一次三球连续进攻，并在五次指定母球走位中成功三次。】
【考核过程全程录像，作为星火台球厅首席助教宣传素材。】
【通过奖励：首席助教签约培养金30000元。】
苏紫萱的大脑空了一下。
三万？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渊，嘴唇动了动。
“老、老板……”
陆渊神色平静。
“你不是急缺两万八吗？”
苏紫萱整个人僵住。
她没告诉过陆渊。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句都没说过医院的事。
可他怎么知道？
陆渊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淡淡开口：“昨晚你睡着前一直在说梦话。”
苏紫萱脸一下白了，她昨晚哭到后来，确实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有没有说梦话，她自己本不知道。
也许她真的喊了妈妈，真的把医院、护士、后天之前这些话，全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她低下头，喉咙发紧。
原来老板都知道了。
可他没有问，没有追着她打听，也没有拿这件事来怜悯她。
而是把一张写着“三万培养金”的考核协议摆在她面前。
陆渊指尖点了点白纸。
“星火台球厅现在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门面助教。”
“你刚才那一杆，证明你有这个潜力。”
“所以这不是施舍。”
陆渊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这是我对你未来价值的提前。”
苏紫萱怔怔地看着他。
提前，未来价值。
这几个字砸在她心口，像是把她这些年被人踩进泥里的自尊，又一点点捡了起来。
她活了十九年，听过最多的话是——
“你家怎么这么穷？”
“你爸又赌钱了？”
“你妈病成这样，你还上什么学？”
“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用？”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有未来价值。
陆渊继续说道：“从现在起，两天内，我会教你九球基础。”
“你只需要完成协议上的考核。”
“通过了，三万块当天发。”
“这三万，算首席助教签约培养金，后续从你的助教提成里慢慢抵扣。”
苏紫萱听得脑子发懵。
她的声音一下变了调。
那是三万。
不是三百，不是三千，是母亲手术台前最后差的那口气。
她从昨天跑到现在，求过同事，求过老板，甚至差点被亲爹推进火坑。
她拼死拼活，都够不到两万八。
现在，陆渊说——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两天赚三万的机会。
苏紫萱不傻。
她当然知道，这不正常。
一家破旧台球厅，门口还被人催债，老板自己背着六十万。
怎么可能给一个新来的助教开三万培养金？
更别说她才刚刚摸杆。
这不是正常招聘，这也不是正常考核。
这是老板在帮她，但他没有直接把钱塞给她。
他把钱变成了一个考核，变成了一个她可以咬牙去赢的东西。
这样她就不用低着头接受施舍，不用觉得自己像个只能被人可怜的废物。
苏紫萱眼眶一下红了。
她死死低着头，不想让陆渊看见。
可是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陆渊看着她，语气却突然冷了下来，“别急着感动。”
苏紫萱一愣。
“我把话说在前头。”
陆渊抬手敲了敲那张协议，“这份考核不是哄你玩的。”
“训练会很累，也会很枯燥。”
“两天时间，你要反复练站姿、架杆、出杆、走位。”
“手会酸，腰会疼，可能还会磨破皮。”
“我不会因为你哭，就降低标准。”
苏紫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躲。
陆渊继续说道：“如果通不过，三万培养金暂时不发。”
“但你照样按合同上班，结两百，包吃住。”
“等什么时候达到标准，什么时候再签首席助教培养协议。”
台球厅瞬间安静。
苏紫萱怔怔地看着他。
没有陷阱，没有苛刻到羞辱人的条件，更没有什么白打工。
哪怕她通不过，老板也还是会按合同给她工资。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酸。
因为她听懂了。
陆渊已经把路铺到她脚下了，能不能走过去，得看她自己。
她低头看着白纸上的字。
【首席助教签约培养金30000元。】
那一行字像一盏灯，照得她口发烫。
苏紫萱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起笔。
她的手还在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她一笔一画，在协议最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紫萱。
三个字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抬头看向陆渊。
“老板。”
她声音还有些哑，却比刚才稳了很多。
“我一定会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