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荞带着郭婉婷和梁俊杰上了楼。

她没有往卧室那边走，拐进了走廊尽头那个小房间。

这间屋子以前是堆杂物的，后来稍微收拾了一下，放了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成了个半闲置的小空间。

墙边还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过季的衣衫和烂书。

空气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混着窗户外头飘进来的油烟味。

阿荞把窗户推开半扇，巷子里的热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旧报纸哗哗响。

“坐吧。”

她指了指那两把椅子，自己靠在窗台边上。

郭婉婷看了她一眼，拉过椅子坐下了。

梁俊杰站在女朋友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阿荞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怎么说这件事，不能说得太直白，又不能说得太模糊。

太直白了显得莫名其妙，太模糊了他们不当回事。

“婉婷，”她开口了，语气有点踌躇，再斟酌着怎么开口，“你知道我阿哥是在警署工作的。”

郭婉婷点了点头。

“他跟我讲了一件事。”

阿荞把措辞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段时间，那个酒店附近有点不太平。具体什么事他不让我往外说，但我听着觉得不是小事。”

郭婉婷和梁俊杰对视了一眼。

阿荞看着他们两个。

“我说句现实的话，你俩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答应去那个侍应生，多半是为了合群，不想驳了大家的面子。

我觉得这种事，还是要小心一点。”

她没有把话说死，没有直接说你们不要去。

她把信息给了，把判断留给他们自己。

梁俊杰先开了口。

他是个话不多的人，脑子转得快。

家里做点小生意，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

他看着阿荞，问了一句：“你阿哥原话怎么说的？就是不太平这三个字？”

阿荞点了点头：“他就说了这么多，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们也知道，当阿sir的，有些话不能明说。”

梁俊杰又看了郭婉婷一眼。

两个人眼神交流了几秒，郭婉婷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荞，谢谢你跟我们讲这个。”

郭婉婷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上不存在的灰。

“那个我们就不去了，回头找个理由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梁俊杰也跟着站起来，把手进裤兜里，说了句“改天请你吃饭”。

阿荞摆了摆手：“请什么请，一碗糖水的事。你们平安无事就行。”

郭婉婷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阿荞，后天你有没有空？我们几个想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去哪儿？”阿荞问。

郭婉婷想了想：“还没定，可能去庙街那边逛逛，晚上那边热闹，吃的也多。你最近天天窝在铺子里，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庙街。

阿荞脑子里闪过那条街的样子。

晚上全是摊档，煲仔饭、鱼蛋、牛杂、炒蟹，香味能飘半条街。

街边还有唱粤曲的、的、卖二手表的，乱得很，但乱得有味道。

平时没什么钱的学生最喜欢去那种地方，花几十块钱就能吃一路，逛一晚上。

“行啊，”阿荞说，“后天见。”

郭婉婷嗯了一声，拉着梁俊杰下楼了。

楼梯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木板咯吱咯吱响了几声，然后是铺子门口的风铃声。

阿荞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串风铃响完了，才转身下楼。

玉莲婶在后厨收拾东西，听见阿荞下来的声音，头都没抬，问了一句：“同学仔走了？”

“走了。”

阿荞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玉莲婶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转过身来看着阿荞。

“刚开始来的那个男生，”玉莲婶顿了一下，“穿校服、头发打了东西的那个，你少接触。”

阿荞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水还哗哗流着。

阿妈这个人，看人从来不看表面。

有时候她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只会跟家里人说觉得不对劲。

前世阿荞没当回事，后来事实证明，阿妈的感觉从来没出过错。

“知道了，阿妈。”阿荞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你放心。”

玉莲婶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转身继续忙去了。

阿荞站在水槽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后天的事，庙街，下午去逛到晚上也行，正好散散心。

这几天天天在灶台前转，闻着糖水的味道睡觉。

做梦都梦见马蹄丁在锅里翻滚，确实该出去透透气了。

铺子门口又有人进来了，是个老街坊来买芝麻糊。

阿荞转过身去招呼客人，暂时把这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