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想着,马车里传来“叩叩”两声响,是手指叩击车壁的声音。
姜灼玉隔着帘子迟疑地问,“大哥,你吃了吗?”
赵琮对她一向没有防备,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前尘往事,嘴里已经下意识地回了:“没有。”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正要补一句,姜灼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有一包我没吃,大哥也吃些垫一点吧。”
“不用,”赵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我不饿,你吃。”
“我吃不下了。”姜灼玉的语气带着坚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似乎是怕他不信,“这糕点太了。”
赵琮慢慢“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马场的马车太简陋了,连茶水都没备上。我让人去买,你等等。”
姜灼玉在车里沉默了一下,她只是客气地问他吃没吃,怎么就变成他要让人去买茶水了?
可话到了嘴边,听见他已经扬声吩咐了侍从,又咽了回去。她确实有点,方才吃得她嗓子眼发紧,正想喝口水。
她想了想,掀开车帘,将另一个油纸包举到赵琮面前。
“大哥也吃点吧。”她的态度很坚决,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赵琮先是替她复位手臂,又是给她送吃的,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些事确实是她受了他的好。
她这个人,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当然,这仅限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大事上两家该争还是争,该斗还是斗,她分得清楚。
赵琮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的脸从车帘后面露出来,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双水杏眼里是执拗的认真,像是在说“你若不接我就不收手”。
他笑了,随后伸出手,却没有接过整个油纸包,反而从容地从上面拿起一块糕点,收回了手。
姜灼玉愣了一下,她本意是让他把整个油纸包拿过去,省得她一直举着,没想到他只拿了一块。
这下她也不好缩回手了,只好继续举着油纸包,等着他拿第二块。
赵琮吃的很快,一口一个,等到吃完,整个过程净利落,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姜灼玉等他吃完,便将油纸包收了回来,放下车帘。
她将油纸包放在一边,靠着车壁,闭上眼,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侍从果然送来了茶水。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将方才那股涩冲散了大半。
姜灼玉端着茶杯,忽然想起赵琮方才也吃了糕点,而且他还没有水喝。
出于礼节,她还是隔着帘子问了一句:“大哥要不要喝点水?”
问完她突然想起来方才掀帘子递糕点的时候,看见他马鞍旁是挂着水囊的,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正要补一句“你马鞍旁有水囊吧”,赵琮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脆利落:“要,麻烦了。”
姜灼玉:……
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她深吸一口气,从春柳手里接过另一个斟满茶水的白瓷杯子,掀开帘子递了出去。
赵琮伸手来接,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掌心宽大,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只是轻轻一触,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皮肤上,可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和她自己细腻冰凉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灼玉像被烫了一下,手指猛地一缩,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她稳住心神,飞快地收回手,心跳忽然快了几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处蔓延开一丝热意。
赵琮接过杯子后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从帘子下方递了回来,声音低沉而平和:“这茶味道不错,还想喝。”
姜灼玉看着那只递回来的空杯,心情复杂得像是被人打翻了五味瓶。
她咬了咬后槽牙,又给他倒了一杯,动作比方才用力了些,茶水溅了几滴在杯壁上。
赵琮接过第二杯,又是仰头饮尽。
这一次他递回杯子后只隔着帘子说了一句:“够了,多谢。”
姜灼玉嗯了一声,随后放下茶杯,靠着车壁,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马场上的那支箭开始,到替她复位手臂时的慌张,到送糕点时的强势,再到方才接茶水时那一触即收的指尖……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说得通,可放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有时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带着小心翼翼近乎贪婪的珍惜,那种眼神不该出现在靖王赵琮的脸上,更不该出现在他看着她这个弟妹的时候。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
她只能把所有的疑惑压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做了任何一个有担当的兄长都会做的事。
他是大哥,救弟弟是分内之事,顺手关心一下弟媳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那些让她心里发痒的细微之处,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宫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姜灼玉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赵琮骑在马上,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的表情冷硬而专注,目视前方,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放下帘子,收回了目光。
心里的那团乱麻,她没有去解。
有些东西,解开了反而比不解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