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接下来的几天，江浔的数据慢慢回升了。

老周给他排了几个好方向的单，集中在大学城附近，路程短，出餐快。准时率从六十八涨到了七十九，好评率回到了八十以上。系统派的单不再那么远、那么偏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中间在路边吃两顿饭，中午炒饭，晚上面条。膝盖上的血痂在第五天掉了，露出一块粉红色的新肉，碰一下还疼，但不影响骑车。

第八天下午，他接了一单送往写字楼的外卖。取餐地址是一家麻辣烫，送餐地址写的是城东那栋写字楼——不是807，是六楼的一家公司。

他到了楼下，保安换了一个人。不是之前那个穿深蓝色制服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坐在前台后面看报纸。

"几楼的？"老头问。

"六楼。"

"自己上去吧，电梯在左边。"

江浔上了电梯，到了六楼，找到那家公司。敲门，一个年轻男人开门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

他转身走向电梯的时候，经过了八楼的按钮。犹豫了一下，没有按。

回到楼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八楼的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但里面没有光。整层楼黑着，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骑上电动车，走了。

那天晚上，他跑完了最后一单，回到出租屋。洗了澡，坐在床沿上，打开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数据。跑了十四单，准时率百分之九十二，好评率百分之八十五。收入一百三十七元。

他关掉App，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订单推送，也不是差评提醒。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和之前的系统界面不一样。

"副本2：外卖骑手——已完成。"

"综合评价：B+"

"体验收获：城市认知、人际信任、底层生存"

"请选择下一个体验方向。"

他等着。

等了几秒，没有选项出现。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正在随机分配……"

"随机？"他坐起来，盯着屏幕。

上次在便利店之后，是三个选项让他选。这次不让他选了？他心里骂了一句。上次好歹还能挑一个不那么离谱的，这次连挑的机会都不给。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类似老虎机的滚动盘，滚盘的每一个面上都有一个职业名，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一个职业是什么，滚盘就开始滚动，越来越快，字模糊成一片。

他看着那个滚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是便利店，这一次是外卖骑手。两个都是他没过的，两个都在七天里把他磨得够呛。下一次是什么？洗碗工？快递员？还是什么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东西？

滚盘慢下来了。指针划过一格又一格，速度越来越慢。

他屏住呼吸。

最终滚盘停在了“凶宅试睡员”上面。

"副本3：凶宅试睡员——加载中。"

"凶宅？"他愣了一下。死过人的房子？试睡？这是什么工作——去死过人的房子里睡觉？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

"能不能换一个？"他对着屏幕说了一句。

屏幕没理他。

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闭上眼睛。

“好像只能认命了。”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轻，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高架桥的隆隆声、风声、楼下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全都淡了。

最后消失的是光。眼皮下面的红色慢慢变暗，变成紫色，再变成黑色。

然后是白。

——

他睁开眼，站在一栋楼前面。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外墙斑驳，有几扇窗户黑着。楼道口的灯没亮，里面黑洞洞的。门口贴着一张纸条，被风吹得卷了角。

他低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没有工作服，没有铭牌。

他走近楼道口，撕下那张纸条。上面印着几行字——

"凶宅试睡服务协议"

"地点：城南旧区，和光巷17号，402室"

"时间：今晚22:00至明早08:00"

"注意事项：请勿在试睡期间离开房间。"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楼道里很暗，他摸着墙往上走。楼梯是水泥的，有几级裂了缝，踩上去嘎吱响。到了四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封条，封条已经撕开了一半。

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