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在墓园当保安,听死人闲聊暴富 · 想养一只雪狐 · 2026-07-09 22:45:11

嘉和拍卖行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

林野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玻璃幕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色塑料袋。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这栋楼的气质严重不匹配。

人家门口是旋转门,里面是大理石地面,前台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而他,一身杂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妥妥穷小子一个。

林野在门口犹豫了三秒。

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原因很简单。

来都来了。

而且八百块已经花出去了。

前台小姐姐看见他,礼貌微笑。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林野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我看网上说,今天有公益鉴宝活动。”

前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笑容没有变化。

“是的,在三楼活动厅,您可以先登记取号。”

林野松了口气。

专业机构就是不一样,不像某奢侈品专柜。

店员一个个趾高气昂,看人下菜,明明只是个卖奢侈品的,却把自己也当成了奢侈品。

他登记完姓名和手机号,拿到一个号码牌。

三十七号。

活动厅里人不少。

林野进去时,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退休人员大型藏品交流现场。

前排坐着几个大爷。

一个怀里抱着瓷碗,碗外面还裹了三层毛巾。

一个抱着木盒,表情严肃得像里面装着祖上传下来的命子。

还有一个大爷更夸张,手里拎着一把大宝剑。

剑鞘黑漆漆的,剑柄上缠着红绳。

旁边保安一直盯着他。

林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烟具。

和旁边那些被红布、锦盒、棉布小心包起来的东西比,他这一袋显得非常朴素。

朴素到有点不像来鉴宝。

像来扔垃圾的。

活动厅前面摆着三张长桌。

每张桌后面都坐着鉴定师。

左边看瓷器。

中间看杂项。

右边看书画。

排队的人不少。

每个人都很紧张。

仿佛下一秒自己手里的东西就能让家族财富自由。

第一个大爷抱着瓷碗上去。

鉴定师戴上手套,仔细看了两分钟。

大爷眼睛亮得吓人。

“老师,怎么样?”

鉴定师语气很委婉。

“这个是现代工艺品。”

大爷不信。

“不可能,我爷爷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鉴定师点点头。

“那您爷爷可能也很会讲故事。”

活动厅里有人没忍住笑。

大爷抱着碗下来,表情像一只战败的公鸡。

林野看得心里一紧。

古董这一行,真是太了。

上一秒祖传。

下一秒工艺品。

变脸比翻书还快。

第二个上去的是拎剑大爷。

他把剑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

工作人员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鉴定师把剑拔出一截,看了看,又推了回去。

“这个也是现代工艺品。”

大爷皱眉。

“可它开过刃。”

鉴定师沉默了一下。

“那更建议您不要带来公共场合。”

林野在角落里坐得更老实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黑塑料袋也没那么丢人。

至少里面没有能让工作人员紧张的东西。

队伍一点点往前。

林野排到中间杂项桌。

坐在那里的鉴定师是个年轻女人。

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挽在脑后。

她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气质很沉稳。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

是她坐在那里,别人拿出再离谱的东西,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告诉你,这是现代仿品。

林野前面有个阿姨拿出一串珠子。

“老师,这是蜜蜡吗?”

年轻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

“塑料。”

阿姨愣住。

“可是卖家说是鸡油黄。”

年轻女人把珠子递回去。

“颜色可以叫鸡油黄,材质还是塑料。”

林野听得心里一咯噔。

他忽然想起胖老板脖子上那串假蜜蜡。

旧货街的人似乎对塑料有种很强的信任。

很快轮到林野。

工作人员喊:“三十七号。”

林野拎着黑塑料袋走过去。

年轻女人抬头看他。

“要看什么?”

她声音不高,语气也不冷,但有种很专业的距离感。

林野把塑料袋放到桌上。

“几件旧烟具,麻烦您帮忙看看。”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心虚。

别人掏东西,都是锦盒一开,红布一铺。

他是塑料袋一放,哗啦一倒。

旧烟盒、铜烟嘴、打火机,还有那个鼻烟壶,被他一样一样摆出来。

年轻女人看着桌上那堆东西,表情没有变化。

只在看见那个不能打火的打火机时,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林野赶紧解释。

“这一堆一起收的,我也不太懂。”

年轻女人点点头。

她先拿起旧烟盒看了一眼。

“普通老烟盒,收藏价值不高。”

又拿起铜烟嘴。

“民国风格仿品,材质一般。”

再拿起打火机。

她按了一下。

没火。

林野心里默默替它补了一句:摆着好看。

年轻女人把打火机放回去,最后才拿起那个鼻烟壶。

她的手指刚碰到壶身,动作就停了一下。

很轻。

但林野看见了。

他现在对这种微小动作极其敏感。

邮票店老板眼镜下滑半寸,他就赚了六千八。

这位鉴定师手指停了半秒,林野觉得自己又看见爷向自己招手了。

年轻女人把鼻烟壶拿起来,对着灯光转了转。

壶身那块红褐色的纹理在光下显得更明显。

她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口沿、底部和内壁。

活动厅周围有些吵。

有人在讨论瓷器。

有人在叹气。

有人拿着鉴定结果不死心,还在问能不能再看看。

可林野忽然觉得这些声音都远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年轻女人手里的鼻烟壶上。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他。

“这个多少钱收的?”

来了。

又是这句话。

林野现在一听见专业人士问“多少钱收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他努力控制表情。

“一堆八百。”

年轻女人看了看桌上那堆烟盒、烟嘴和打火机。

“这一堆?”

“嗯。”

“包括这个鼻烟壶?”

“包括。”

年轻女人沉默了两秒。

林野的心也跟着悬了两秒。

这两秒很长。

长到他差点开始反思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砍到七百。

年轻女人把鼻烟壶放在绒布垫上。

“这件可以。”

林野喉咙有点发紧。

“可以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他一眼。

“清中晚期玛瑙鼻烟壶,巧色利用还不错,保存也可以。市场价不好一口定,看买家,但三万左右是有的。”

林野的脚趾在鞋里猛地蜷了一下。

三万。

左右。

这两个词合在一起,伤力很大。

三万已经够吓人。

左右说明它甚至还可能往上动一动。

林野脸上努力保持平静。

但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小人,正在原地放鞭炮。

昨天八十变六千八。

今天八百变三万。

年轻女人看着他。

“你不懂这个?”

林野立刻摇头。

“不懂。”

这是真的。

真得非常坦荡。

年轻女人又问:“那怎么会收这一堆?”

林野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爷爷快过寿,喜欢老烟具。我去旧货街随便淘的。”

年轻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显然没信。

但也没有拆穿。

“旧货街随便淘,能淘到这个?”

林野笑得很老实。

“可能我爷爷比较有福气。”

年轻女人看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相信。

是怀疑里带着一点兴趣。

她低头在鉴定单上写了几行字。

林野趁机看了一眼她前的工作牌。

嘉和拍卖。

陆知夏。

名字很好听。

人也很冷静。

冷静到她说“三万左右”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塑料”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林野觉得这很厉害。

要是换成他,面对三万块的东西,至少语调会比平时高两个八度。

陆知夏把鉴定单递给他。

“这件如果你想出,可以留联系方式。正常走拍卖需要等场次,也要看买家。要是急着出,我们可以帮你联系行内买家,或者走拍卖行即时收购。”

林野接过鉴定单,手指有点发紧。

“如果即时收购,能给多少?”

陆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鼻烟壶,又看了一眼那堆没什么价值的烟具。

“行里收购要留利润,不会按最高市场价给。你这件保存不错,但不是顶级货。如果你急着出,三万二。”

林野差点没拿稳鉴定单。

三万二。

他听见这个数字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买手机,也不是买衣服。

而是红烧牛肉面可以加多少火腿肠。

穷人的想象力,有时候确实很受生活限制。

陆知夏看着他。

“你可以考虑一下。要是不急,也可以先留着,等合适的拍卖场。”

林野没有考虑太久。

他怕自己考虑得太久,会露出没见过钱的样子。

虽然他确实没见过。

“三万二,可以。”

陆知夏点头。

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到他面前。

“跟我去办公室办手续。”

林野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嘉和拍卖行鉴定师。

陆知夏。

黑字印在白色卡片上,净利落。

他把名片收进钱包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老李的集邮册,让他验证了死人聊天是真的。

老周的鼻烟壶,让他知道死人聊天不止能赚小钱。

这份工作,好像真的开始变得有前途了。

他提起那个已经失去主要价值的黑塑料袋,跟着陆知夏往活动厅后面的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时,陆知夏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刚才说,是给爷爷买寿礼?”

林野点头。

“对。”

陆知夏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

“那你爷爷的生礼物,现在只剩旧烟盒、打火机和铜烟嘴了。”

林野沉默了一下。

这话不好接。

过了两秒,他认真说道:“老人家应该更看重心意。”

陆知夏看着他。

“你爷爷平时喜欢这些?”

林野脸上的笑差点僵住。

因为他爷爷早走了很多年。

当然,这句话不能说。

说了整套说辞就塌了。

林野只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喜欢,主要是怀旧。”

陆知夏没有再问,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野跟在后面,悄悄松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叫陆知夏的鉴定师,比墓园里的老周还难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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