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在墓园当保安,听死人闲聊暴富 · 想养一只雪狐 · 2026-07-09 22:45:11

八百万这三个字出现以后,林野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刚卖掉鼻烟壶,新到的三万二还没捂热,现在又蹦出一个八百万。

这怎么能不让他激动,激动到他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拥有八百万后的幸福生活了。

林野盯着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

深呼吸三次,然后郑重的把笔落了下去。

北边那排。

新声音。

乾隆珐琅彩转心瓶。

八百万。

写完最后三个字,林野看着“八百万”那一行,心跳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人在巨大金额面前,会不自觉变得端庄。

东区那边,魏老板先笑出了声。

“老马,你刚来就吹这么大?”

那个尖急的声音立刻不乐意了。

“什么叫吹?我马成德活着的时候,在收藏圈也是有名有姓的人。”

老李冷笑。

“有名有姓?哪儿有名?旧货市场黑名单上?”

老马声音拔高。

“老李,你不懂就少说话。你那本集邮册能跟我的转心瓶比?你那顶天了也就是几张纸。”

老李当场炸了。

“几张纸?你知道猴票吗?你懂猴票吗?”

老周慢悠悠接话。

“他不懂,他懂八百万。”

魏老板乐得不行。

“这话有水平。老马,你那瓶子怎么个八百万法?说来听听,让我们这些穷鬼开开眼。”

陈校长很认真地提醒。

“魏老板,从事实角度说,大家现在都没有消费能力,穷鬼一词使用范围过宽。”

魏老板不耐烦。

“老陈,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扫兴?”

陈校长平静道:“用词要准确,不然很容易造成歧义。”

林野听得差点笑出来。

他赶紧低头喝了口水。

现在不能笑。

八百万还没讲明白。

这时候笑,容易影响发财体验。

老马终于开始讲他的宝贝。

“那尊瓶子,是我年轻时候从一个南方藏家手里收来的。瓶身有缠枝莲,里面有转心内胆,釉色漂亮得很。你们没见过,不懂。”

魏老板问:“多少钱收的?”

老马停了一下。

“二十万。”

东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二十万收的,你说值八百万。老马,你这个涨幅,比我孙子的茶还。”

老马急了。

“收藏讲眼力!讲时代!讲升值!你那孙子卖废纸,他懂什么?”

赵老太太慢悠悠道:“老马,你活着就爱买这些瓶瓶罐罐吧?”

老马哼了一声。

“那叫收藏。”

“你孙子是不是拿过你的碗喂猫?”

东区又安静了一下。

魏老板的笑声一下子没压住。

“还有这事?”

老马气急败坏。

“那不是普通碗!那是明代官窑!”

老周问:“猫知道吗?”

赵老太太说:“猫应该只知道碗挺稳,吃饭不晃。”

林野的笔尖慢慢停住。

他忽然觉得事情的味道不太对。

八百万当然诱人。

但这位老马说话的方式,和老李、老周不一样。

老李骂集邮册时,细节非常具体。

城南老秦,旧练习册,十二块,茶。

老周骂鼻烟壶时,也很具体。

南桥旧货街,西口第三排,靠厕所,胖老板,红塔山,打火机。

可老马这边,除了“乾隆”“珐琅彩”“八百万”,全是收藏圈常见的大词。

林野虽然不懂古董,但这两天吃了点甜头,也学会了一个道理。

越值钱的东西,越不能只听形容词。

形容词不收钱,所以很多人敢乱用。

老马还在继续说。

“我那瓶子,真正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一般。专家都不敢轻易认。”

陈校长忽然开口。

“从语言逻辑判断,专家不敢认通常有两种可能。”

老马语气一顿。

“哪两种?”

“第一,它太珍贵。第二,它太离谱。”

魏老板笑得差点岔气。

老李立刻补刀。

“我选第二。”

老周说:“我也选第二。”

赵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不选,我怕老马急。”

老马急得声音都劈了。

“你们懂什么?真正的国宝都有争议!没有争议的东西,那叫普通货!”

林野听到这里,心里更虚了一点。

这话听起来非常有气势。

也非常像骗子话术。

他默默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

专家不敢认。

后面又加了一个问号。

可八百万就在前面摆着。

哪怕心里觉得不稳,林野还是不愿意直接放弃。

万一呢?

如果是假的,最多损失一点路费和时间。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八百万。

八百万是什么概念?

林野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他的工资三千八。

一年十二个月,四万五千六。

不吃不喝,不生病,不买衣服,不社交,不被生活额外收费,一百七十五年左右,才能赚到八百万。

也就是说,靠正常上班,即便他从现在到死,也摸不到这个数字。

林野深吸一口气。

有些风险,但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东区那边,老马终于说到了关键。

“我那瓶子现在就在我儿子家杂物间。他们不识货,嫌我的东西晦气,说搬新房之前要全部处理掉。”

林野立刻坐直。

杂物间。

儿子家。

搬新房。

全部处理。

这四个词比“乾隆珐琅彩”实在多了。

他飞快记下来。

魏老板问:“你儿子不知道你那瓶子值八百万?”

老马冷笑。

“他懂个屁。他只知道我活着的时候花钱买东西,说我被骗了。他们这些年轻人,眼里只有房贷、车贷、茶、手机,哪懂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老李不满。

“你说茶就说茶,别冲我孙子来。”

老周补了一刀。

“你孙子自己冲过来了,十二块一杯。”

老李又要骂。

赵老太太忽然说:“老马,你儿子上个月来烧纸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云湖那边的老房子要清空?”

林野的笔尖一顿。

赵老太太这话问得太及时。

老马哼了一声。

“是啊,云湖小区三栋一单元。他最近在装修新房,老房子的东西都堆在杂物间,说要找人打包拉走。”

地址有了。

云湖小区。

三栋一单元。

杂物间。

林野心跳又开始快。

这种感觉很熟悉。

城南老秦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南桥旧货街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每次它出现,后面都跟着钱。

林野继续听。

老马还在骂儿子。

“他媳妇更不懂。说那些瓶瓶罐罐占地方,还说看着瘆得慌。瘆得慌?那可是文化!是审美!是历史!”

魏老板说:“也可能是假货。”

老马怒道:“你懂什么!”

陈校长很认真地问:“老马,你那尊瓶子有证书吗?”

老马一顿。

“真正的好东西,不靠证书。”

老周问:“那靠什么?”

老马声音很稳。

“靠眼力。”

老李冷笑。

“你的眼力,就是二十万买个碗,最后让猫用?”

老马恼羞成怒。

“那是意外!”

赵老太太说:“猫挺满意的。”

林野的心情又上又下。

有地址,有目标,有处理时间。

但老马本人听起来实在不太靠谱。

前两次发财,线索里的死者都很愤怒,但没有这么自信。

老马不一样。

他每句话都像在给自己打广告。

这种人活着的时候,最招古玩摊主喜欢了。

因为他会自己说服自己。

林野低头看着小本子,心里开始打架。

去不去?

去,万一是假的,浪费时间。

不去,万一是真的,八百万从指缝里溜走。

他摸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云湖小区。

距离青山公墓不算太远。

公交转一趟,四十分钟左右。

林野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眼神一点点变了。

去看看。

只看。

不买。

先观察。

如果对方开价太高,立刻走。

如果东西看起来不靠谱,立刻走。

如果实在判断不出来,就拍照发给陆知夏。

想到陆知夏,他心里稳了一点。

他现在不是昨天那个盲目翻废品的新手了。

他有专业外援。

陆知夏那张名片夹在小本子第一页,像一枚符。

东区那边,老马还在激情输出。

“你们等着,总有一天,会有人看懂我那尊转心瓶。到时候八百万都是少的。”

魏老板笑道:“要是真有人花八百万买你的瓶子,我让我儿子给我烧一辆拖拉机。”

陈校长立刻纠正。

“魏老板,请不要用农业机械侮辱文物。”

老周幽幽道:“前提是那真是文物。”

老李接话。

“我觉得像景区纪念品。”

老马气得声音发抖。

“你们就是嫉妒!”

赵老太太淡淡说:“嫉妒你死了还这么有信心?”

东区笑成一片。

林野也低头笑了一声。

笑完,他又看向本子上那行“八百万”。

那几个字安安静静躺在纸上。

不吵。

不闹。

却比东区所有声音都抓人。

林野合上小本子。

他告诉自己,明天只是去看看。

绝对不冲动。

绝对不乱花钱。

绝对不被八百万砸晕。

他把笔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

刚好压住心里的热。

窗外风声更大了一些。

东区那群死人还在吵。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听着他们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自己摸到了一条奇怪的路。

这条路起点是公墓。

路边站着一群嘴碎的死人。

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目前来看,路上时不时的会爆一些金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接近四万。

又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八百万。

林野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能再看了。

再看,他怕自己今晚就想去云湖小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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