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上七点天光大亮,周海生挑着两筐海货带着周巧云出门了,筐底垫了湿海草上面盖着破布,海货全都是活蹦乱跳的。
兄妹俩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镇上赶,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镇子那几排灰扑扑的砖瓦房。
镇子不大最气派的建筑就是供销社,门口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买盐的打酱油的扯布的,全都要凭票。
周海生径直走到水产收购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磕着瓜子翻着报纸。
这人姓刘是供销社的采购员,十里八乡的渔民都叫他刘眼镜,出了名的势利眼心黑。
“刘事,收海货吗?”
周海生把担子放下,淡淡地问道。
刘眼镜眼皮都没抬。
“收,规矩懂吧?死的不收,小的不要。”
“自己拿出来过秤。”
周海生掀开破布,露出里面个头惊人的大青蟹和活蹦乱跳的极品石斑。
周围买东西的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哎哟,这么大的青蟹!”
“那石斑得有三斤多吧?真罕见!”
刘眼镜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直了,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蹭地站起来凑到筐前。
“好家伙,这可是好货啊!”
但他马上收敛了表情,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嗯,还凑合吧。”
“青蟹一毛五一斤,石斑两毛。”
“算你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全收了。”
周巧云在一旁听得直点头,一毛五一斤这可是天价了。
她刚想拉堂哥的衣角让他答应,周海生却冷笑一声,一把将破布盖了回去挑起担子就走。
“巧云,走,咱们去县里。”
刘眼镜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以前那些渔民听到这个价格早就感恩戴德了,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哎哎哎!你嘛去!”
刘眼镜急了连忙跑出来拦住。
这批货要是收下来转手送到县里的大饭店,他中间能吃不少回扣,怎么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周海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刘眼镜,你当我是要饭的呢?”
“这三斤重的野生石斑,县里饭店收五毛一斤!”
他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刘眼镜。
“极品青蟹起码三毛!”
“你拿一毛五糊弄鬼呢?”
刘眼镜被揭穿了老底老脸一红。
他没想到这穷小子竟然懂行情。
前世原主虽然窝囊,但在县里饭店后厨帮过忙什么货什么价门儿清。
“咳咳,那什么,县里是县里的价,咱们这是镇上。”
“你要是嫌低,咱可以商量嘛。”
周海生伸出三手指。
“青蟹两毛五,石斑四毛,海参五毛。”
“少一分都不卖。”
“直接给钱,另外还要十斤全国粮票,两尺布票。”
刘眼镜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子抢劫啊!”
周海生二话不说挑起担子就要走。
“成交!成交!”
刘眼镜咬着牙答应了。
虽然利润薄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过完秤一共卖了八块六毛钱,外加一堆票据。
周海生拿着那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毛票,心里一阵舒坦。
八块六。
这在77年,抵得上城里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周巧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哥,我们发财了?”
周海生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才哪到哪。”
他带着周巧云直接去了用品柜台。
“同志,来两尺红头绳,再扯两尺碎花布。”
“要十斤富强粉,两斤五花肉!”
周海生豪气地拍出钱和票。
售货员是个大妈原本爱答不理的,看到钱和票立刻换上了笑脸。
“好嘞,马上给您包好!”
周巧云捧着红头绳眼眶又红了。
“哥,这太贵了,我不用。”
周海生瞪了她一眼。
“拿着!以后哥天天让你穿新衣服。”
兄妹俩大包小包地往外走,刚出供销社大门迎面撞上了一个女孩。
“哎呀!”
女孩惊呼一声,手里的网兜掉在地上,几个苹果滚了出来。
周海生连忙帮她捡起来,抬头一看是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和蓝色长裤的女孩。
长得温婉清丽,气质跟村里那些村姑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是下乡的女知青李若兰,从北京来的大院子弟。
“对不起同志,没撞疼你吧?”
周海生把苹果递过去。
李若兰红着脸摇了摇头。
“没事,是我自己没看路。”
她接过苹果目光落在周海生手里的空竹筐上,闻到了淡淡的海腥味。
“同志,你这筐里,是装过海鲜吗?”
周海生点点头。
“刚卖完。”
李若兰有点失望。
“卖完了啊。”
“我想买点新鲜的海鱼,给我妈寄回去补身体。供销社的鱼都不新鲜了。”
周海生心里一动,这可是个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大院子弟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他从竹筐最底下摸出一条用海草包着的鲜活黑鲷鱼,这是他特意留下来准备晚上自己吃的。
“我这还有一条,你要是不嫌弃,拿去吧。”
李若兰眼睛一亮。
“太好了!多少钱?”
周海生摆摆手。
“送你了,就当是刚才撞到你的赔礼。”
李若兰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
她硬塞给周海生一块钱。
“我叫李若兰,在红星大队队。”
“以后你要是还有好海货,可以直接来找我,我都要。”
说完,她抱着鱼红着脸跑开了。
周海生看着她的背影嘿嘿一笑。
“这妞,还挺有意思。”
带着周巧云往村里走,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陈春杏挑着一担柴往回走。
她累得满头大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透出里面红色的肚兜带子。
周海生大步走过去一把接过扁担。
“嫂子,我来。”
陈春杏吓了一跳,看到是周海生眼神瞬间拉丝了。
“海生兄弟,你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周海生手里的大包小包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真发财了。
“嫂子,昨晚说好的事,还算数吧?”
周海生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
陈春杏脸一红声如蚊蝇。
“算,算数。今晚你来。”
周海生哈哈一笑。
“行,晚上给你送条鱼去。”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村口,突然前面路中央堵着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上午被周海生打跑的刘二麻子,他手里拎着一把猪刀,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二流子。
最右边那个歪戴帽子的周海生认识,隔壁李家湾的混子头赖三。
这狗东西跟公社粮站的人沾亲,平时在几个村子间收保护费。
刘二麻子搬他出来,是下了血本了。
“姓周的,老子等你半天了!”
刘二麻子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盯着周海生。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十块钱。”
“老子就当着全村的面,给你放血!”
周巧云吓得躲在周海生身后瑟瑟发抖,陈春杏也白了脸。
周海生却不怒反笑。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陈春杏,然后一把抽出扁担在手里掂了掂。
“刘二麻子,看来上午那一棍子,还没让你长记性啊。”
他的目光从刘二麻子身上移到赖三脸上停了一秒。
赖三被他盯得后脖子发凉,往后退了半步。
周海生把扁担往肩上一扛。
“来吧,今天人多,正好一起收拾了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