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临行当,天刚蒙蒙亮,府门外的车马早已准备妥当。
魏国公府众人此刻也都在门口为沈宴送行。
国公夫人张氏穿着一身素色常服立在府门的阶前,神色难掩不舍,还用手紧紧握住沈宴。
虽说前几沈宴和她闹了些别扭,但毕竟儿子即将远行,为娘的总归是放不下心。
张氏又细细地叮嘱沈宴。
“我的儿,这一去山高水远, 公事虽然重要,但也要顾及着身子,不可太过劳累。到了地方,要记得及时向家中报个平安。每隔半月,便寄一封家书回来,也好叫我安心。”
沈宴见张氏眼角泛红,一边向他叮嘱,一边又拿着绢帕按着眼角。
不过片刻,帕子已被染的湿意斑斑。
他自然是无有不应。
魏国公见张氏哭的伤心,轻拍着她的肩背安抚,又柔声哄道:
“好了,孩子大了,总归是要离家好好历练一番的。”
沈宴见状也收回张氏紧握着他的手,拱手对着阶上的父母深深躬身一揖。
“儿子此去赴任,山高路远,往后不能在父亲和母亲跟前晨昏定省,随身侍奉,还望父亲母亲保重身体。”
沈宴又向陆云绾的方向看去,见她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
他向前走去,接过随侍在身旁侍女手中捧着的披风。
桑宁见沈宴将披风轻轻覆在陆云绾的肩上,指尖在系带处轻轻一挽,打上一结。
她看了一眼便扯开视线,又低垂着头,看向国公府门前的白玉台阶。
只听见沈宴对陆云绾嘱托到:“云绾,此番外任,父亲和母亲还要靠你在身边尽孝。”
他又看了一眼女子身上的披风。
“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贪凉。”
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将陆云绾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散乱。
沈宴见状,将贴在她脸颊那几缕柔软的发丝轻轻捋至耳后。
陆云绾还未来得及和沈宴多说。
张氏见他们那副难舍难分的模样,也顾不得伤心了,只催促沈宴赶紧出发。
“好了,宴儿。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出发了。”
沈宴见父亲和母亲都朝他们看着,也不好和陆云绾多说。
他走下台阶,又回头对着上首的魏国公和张氏拱手行礼。“父亲,母亲,我这便走了。”
话落,便朝马车走去。见桑宁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他。
桑宁本想伸出手来扶他,沈宴只轻轻摆了摆手,便拒绝了。
马车行驶了一阵,帘外风声隐约,车内却只是偶尔闻得翻阅纸卷之声。
桑宁掀起小窗上的帘子,看向窗外。
他们已经出城。
入眼皆是草木青青,官道远处还能看见田畴连绵。
四下倒是远离了城内的市井喧嚣,呼吸间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沈宴又翻了一页。
桑宁转过身看向沈宴。
抛去魏国公世子这个身份,沈宴也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长得好看,活儿好,还会顾及她的感受。
她静静地伸手托着下巴瞧他。
墨发梳得一丝不苟,剑眉星目,美人偶有蹙眉也是好看的。
沈宴虽然没有抬头,但是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是让人忽视不了。
桑宁看了好久。
沈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眸向她看去。
桑宁一瞬不瞬地瞧着,见沈宴终于看向自己,一手托着腮,微微歪着头看他,眉眼带笑,梨涡浅浅。
她还在看他。
沈宴莫名,“在看什么。”
“看你……”桑宁故意停顿。
“的发带。”
月白色的缂丝发带,温软如云,在沈宴身后,还有若隐若现的暗纹。
桑宁伸手朝发带尾部勾去,轻轻一拉,拉到他身前。
沈宴没有动,视线却随着桑宁的手,看向拉到身前的发带。
“喜欢?”
“嗯嗯,我喜欢。”
桑宁不住点头,嗓音甜的像黄鹂一般。
见桑宁还在拉着不松手,看来是真喜欢。
“待到了陵州,便让青松寻一样的布料给你做几身衣服,可好?”
桑宁是自己的女人,沈宴自然不会在吃穿上亏待她。
“不好,我就想要这个。”
沈宴见桑宁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发带不松手,轻轻拽了两下,微微皱眉,显然是没有应付过这般女子,很是胡搅蛮缠。
是了,陆云绾一向善解人意,不会让他为难。
桑宁见沈宴落了脸,眼尾带红,眼中带着水雾,拽着发带,显然是他不答应就要大哭一场的样子。
也罢,无需在小事上与一个女子一般计较。
“青松,去后面的马车上寻个发带。”
沈宴向窗外吩咐。
话音刚落,桑宁将发带卷了两圈,便轻轻一拽。
沈宴墨发随意散落。
“我不是故意的。”
若不是桑宁顶着一张“我就是故意的”的表情,沈宴就真的信了。
“胡闹。”
沈宴坐的端直,身姿优雅,就是这脸色……黑得吓人,声音也发沉,别开头不肯再看她。
桑宁得到了想要的,将发带牢牢攥在手心。
“夫君声音不要这样凶好不好,我害怕。”
桑宁说着还扑向沈宴怀中,让沈宴抱个满怀,硬是在沈宴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地方。
“你叫我什么?”
“我们做尽了男女之事,我是你的人,是不是?”
沈宴冷声一嗯。
“那你自然是我的夫君,对不对?”
沈宴哑然,自己虽然早已娶妻,但是陆云绾性子沉静,与自己一向相敬如宾,只称呼自己“世子”,从未叫过“夫君”二字。
桑宁见沈宴不答,在他怀中抬眸望去,见沈宴还在望着她。
他的目光暗暗发黑,四目相对,沈宴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桑宁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迎着那沉沉的目光。
她轻轻挪动着身子,马车轻摇,两人咫尺相近,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桑宁依旧抬眸望着沈宴。
目光中带着几分大胆又温顺的意味。
桑宁又伸出一只柔软的小手覆盖在沈宴的口,指尖在口打着圈。
她轻哄道,“对不对?”
桑宁的指甲很好看,用凤仙花染过,浅红温润,愈发衬得肤白。
沈宴猛然被桑宁靠近。
女子又十分大胆的将手附在他的心口。
沈宴身子不免微微一僵,呼吸都顿了半拍。
被女子诱哄着,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