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困。”
桑宁由着沈宴握着她的手,总算是将这三遍写完了。
刚喝过药,又哭了一场,写了这一会儿子的字,即便是有人带动着,也委实是耗费精力,桑宁困意涌上心头,实在抑制不住。
沈宴见怀中女子眼睫轻颤,缓慢地一开一合着眼皮,长臂一伸,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动作小心柔和。
俯身垂眸,他指尖捏住被角,将被子缓缓拢过桑宁的肩头。
“睡吧。”
见男子要起身离开,桑宁抓住沈宴的手,不肯让他走。
“别走。”
沈宴只得坐在床榻边,由着女子抓着他的手。
桑宁困得眼皮已经打架了,却还闹着求着沈宴,让他讲故事给她哄她入睡。
沈宴拿眼前的女子没法子,都困成这样了,还在闹他。
“从前有个君王,他有一个能征善战的臣子。”
桑宁已经闭眼。
“臣子很是威风,手握权柄,人人都惧怕他的权势,久而久之……”
沈宴嗓音清冽,语速缓慢,故事说得没有半分起伏,听得桑宁脑袋昏沉,眼皮重得黏在一起,都没有听完,就被低沉的声音缓缓诱着入睡了。
——
第二,天不亮桑宁便被春杏叫醒,这一夜睡得倒是格外的好。
待桑宁到驿馆外,发现沈宴已经在马车里等她了。
临上马车之际,桑宁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一个异物。
原本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迷迷糊糊的桑宁,这会儿被惊得心头一坠,灵台骤然清醒。
她不敢声张,怕叫人看出来,面上一片波澜不惊地掀起帘子。
桑宁脸上扬起笑,“夫君。”
沈宴端坐在案前,身姿挺直,即便是在刚醒而容易犯困的清晨,脸上也不染半分倦怠。
他垂眸凝看案上的册子,马车内只燃了一只烛火,时不时摇曳着,沈宴倒是没有被打扰半分。
女子的声音传到耳边,一直落在书案上的目光终于挪开,沈宴抬头瞥了一眼桑宁,轻嗯一声又将视线收回在案前。
桑宁这会儿也没有太多的心思能去与沈宴找话闲谈,只和他打了一声招呼,顺势倚在靠着小窗的车厢侧边静静落坐。
马车行得安稳平缓,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桑宁原本低敛的眉眼慢慢抬起,扫过沈宴,见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看着像是账本,沈宴看得专注,时不时还抬手拿笔勾勾画画,并未注意到自己。
桑宁心绪不宁,心思都在手心里,感受到手里的异物应当是纸笺。
即便沈宴没有看她,她也不敢大意,在沈宴面前打开查看。
会是谁呢?难道是那个男人?应该是的。若是旁人,也用不上这样给她递信。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需要在此时传信给她。
桑宁思绪辗转反复,越想越乱,手心的纸也被攥得越紧。
马车行驶一阵后,桑宁觉得是时候了,借口小解,带着春杏离得马车远远的,又打发春杏在远处守着,见她走远,桑宁又往远处走了几步,才敢将掌心展开。
寸许的纸笺,上面只有八个字。
字迹因掌心沁出的薄汗模糊得略微朦胧,纸张边角发皱。
嗯?只有八个字?没看错吧?桑宁很是不解。
她将字条正面翻反面,反面又翻正面,反复翻看,生怕会看漏一个字,只是确实只有八个字。她还怕是自己掌心出汗将字迹弄没了,但是可惜的是,掌心只有略微薄汗,并没有一丝墨迹。
她又拿出火折子正反面烤了烤,上面并没有密语。
桑宁怕时间久了春杏会起疑找来,不敢耽误太长时间,将纸引燃,待烧作灰烬后,又用乱草覆盖掩藏,不留半分痕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平惯会闹腾的女子,今倒是出奇的安静。桑宁就静静坐在车厢侧边,什么声响也不发出,只是眉头轻锁,手里的帕子被反复拧着,已经有些发皱。
听到沈宴的发问,桑宁一惊,心中骤然一紧。
猛的抬头,发现沈宴在看她,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更不知道他看了有多久。
桑宁强压着心里的慌乱,面上一片平静,努力着不让开口的声音发颤。
“我在想,今是否会下雨,方才看天色有些暗,还有云也发黑。”
桑宁怕沈宴不信,还掀起窗边的小帘。确实如她所说,天光渐暗,云气沉沉。
“讨厌下雨?”
见女子发愁的模样,仿佛心里装着天大的事情一般,沈宴还以为她是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要想呢。
如果桑宁知道此刻沈宴的心中所想,一定会赞叹他洞察人心的本事。
“对呀,湿漉漉的,又昏暗,衣裙也会被弄脏,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最讨厌雨天了。”
桑宁这句话没说谎,她确实讨厌雨天,她喜欢阳光,喜欢明媚的晴天。
“春雨贵如油,今年雨水丰沛,想来粮食的收成应当会很不错,百姓也能过个好年了。”
桑宁闻言一怔,凝眸沉默地望着沈宴。
沈宴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官,是个心中真的有装着百姓的好官,脑子里想的也都是忧国忧民的事。
桑宁心头居然在某一瞬间泛上一丝愧疚,一瞬过后,桑宁就压下去了。
桑宁觉得还是多顾念自己吧,心疼男人可要不得。
他是谁?他可是沈宴啊,国公世子,出身就尊贵无比,还没有兄弟姐妹相争,独占父母疼爱,一辈子顺风顺水,高高在上。想要什么没有,谁见了不恭敬讨好,用得着她心疼吗?
再说了,自己只为谋财,不害命。也不过就是让他和陆云绾离散,应该也不是很过分吧。能拆的散的夫妻,想来就算没有她,也不会白头到老。
更何况,沈宴失去的只是一时的情爱,可自己若是不做,失去的可是小命和金灿灿的金子呀。
孰轻孰重,桑宁心里还是算得清的。
沈宴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个任务,对,只是任务。
桑宁在心中将自己完完全全地说服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