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众人的眼神刚落到婴儿身上，年轻女人腰一弯，贴着宋美丽身侧钻出去，撒腿就往车厢连接处冲。
列车员大喊：“拦住她！”
过道里一下乱了。
有人护着孩子往旁边挪。
有人缩着腿生怕被撞上。
苏婉婉趁乱往座位里退，恨不得把自己贴进椅背里，生怕沾上半点关系。
苏青和却已经迈了出去。
过道窄。
人又多。
年轻女人想靠乱劲儿往前挤，苏青和比她快半步，抬手扣住旁边扶杆，身体一横，正好堵住去路。
年轻女人眼看冲不过去，抬手就抓苏青和的脸。
苏青和肩膀一偏，避开她的手。
下一瞬，她手肘压住女人胳膊，膝盖往对方腿弯一顶。
女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在过道里。
她还想挣扎。
苏青和抓住她后领，把人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连接处那边却传来金属碰撞声。
苏青和转头。
一个戴棉帽的男人正站在车厢门边，手已经搭上门闩。
男人看见女人被按住，眼神立刻慌了。
猛地拉开门闩。
车门开出一道缝。
寒风卷着雪粒打进车厢。
他在等她。
乘警脸色沉下去。
厉声喊：“站住！”
戴棉帽男人转身就要往下一节车厢钻。
苏青和松开年轻女人，脚尖一拨，把地上的包袱踢向门边。
包袱不重，却刚好绊在男人脚下。
男人脚踝一顿，踉跄半步。
乘警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
男人反手摸向怀里。
苏青和立刻出声：
“按住他的手！”
乘警反应极快，直接压住他的手腕。
列车员也冲上来，死死抱住男人胳膊。
下一秒，一把小刀从男人怀里掉出来。
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车厢里静了半拍。
紧接着，倒吸凉气的、骂人的全挤在了一起。
“真是人贩子啊？”
“还带刀！”
“我的老天爷，刚才差点就让她下车了！”
“刚才谁还替她说话来着？”
所有目光刷地落到宋美丽和苏婉婉身上。
宋美丽抱着孩子，脸一阵红一阵白。
孩子在她怀里小声哼着，脖子上的红痕贴着花被边，惹人心疼。
她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
苏青和走过去，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
她动作很稳，一只手托住孩子后颈，一只手兜住小身子。
孩子离开宋美丽，竟没再挣，只抓住苏青和的袖口，哭声低低的。
苏青和摸了摸孩子额头。
有点烫。
她看向乘警。
“孩子被灌过东西，最好找医生看看。”
乘警点头，立刻对列车员说。
“广播找医生。把这两个人带到前面去，查查还有没有同伙。”
抱婴女人被反剪双手，还在哭喊。
“我不是人贩子！我只是帮人抱一下！”
苏青和把那张短途票递给乘警。
“下一站可能有人接应。”
“她说去终点，是怕别人留意。”
乘警接过票，脸色更沉。
“你怎么发现的？”
苏青和只说：“她不像当娘的。”
乘警看了她一眼。
“同志，姓名？”
“苏青和，北安县下乡知青，去红星农场。”
乘警记下名字。
“这事你要配合做个笔录。”
“可以。”
苏青和抱着孩子坐下。
大娘赶紧凑过来，掏出净帕子给孩子擦嘴。
“这小可怜，遭罪了。”
另一个大娘扭头看宋美丽。
“姑娘，你以后可长点心吧。”
“不是谁哭得响，谁就有理。”
宋美丽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婉婉慢慢往座位里缩。
她刚想把自己摘出去，李建军已经开口。
“苏婉婉同志，刚才你也护着那女人吧？”
“还说苏青和逮谁都不放过。”
车厢里有人接话。
“她前头还说姐姐人。”
“这回又替人贩子说话。”
“这眼泪是不是专挑坏人流啊？”
苏婉婉脸色白了。
“我只是……我只是看她可怜。”
苏青和没抬头。
她把花被掀开一点，查看孩子脖颈。
“可怜不是免查证明。”
“眼泪也不是介绍信。”
宋美丽脸更红。
苏婉婉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另一头，乘警已经把男人和女人押住。
可就在这时，前面车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喊声。
“有个女同志在前头哭晕过去了！”
“好像在喊孩子丢了？”
“是不是裹小花被？”
苏青和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小手抓住她袖口。
乘警猛地回头。
列车员脸色也变了。
“前头有人报孩子丢失？”
下一秒，广播滋啦一声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寻找一名三个月大女婴，身裹浅蓝小花被，右耳后有一颗小红痣……”
车厢里，所有目光都落到苏青和怀里的孩子身上。
孩子脸色发白，嘴角还有没擦净的渣。
苏青和托住孩子后颈，掀开右耳后的软发。
一点小红痣露了出来。
乘警眼神一沉。
乘务员当场往前一步。
“对上了。”
他扭头就喊：“快去前头通知报案的女同志！过来认一下孩子！”
年轻女人跪在地上，立刻哭嚎。
“不是！我只是帮忙抱一下！”
“她自己把孩子给我的！我好心，我冤枉啊！”
戴棉帽男人被按在车厢连接处，也跟着喊。
“我不认识她！”
“我就是路过！刀是拿来削苹果的！”
乘警把地上的小刀踢远。
“火车门边削苹果？”
一句话，堵得男人脸色发青。
乘务员从苏青和手里接过孩子。
他动作很小心，先探孩子鼻息，又摸额头和后颈。
“有点烧。”
他翻开花被边角，看见孩子衣领下的勒痕，脸色彻底变了。
“像是被捂过嘴，也勒过脖子。”
抱婴女人还在哭。
“我没有！那是她自己蹭的！”
苏青和抬眼。
“她三个月大。”
“蹭成这样？”
一句话，把女人堵住。
周围乘客开始低声骂。
“真是拐孩子的？”
“这俩人该枪毙。”
“刚才差一点就让她跑了。”
有人回头看宋美丽。
又有人看苏婉婉。
宋美丽抱过孩子的手还僵着，脸上没了刚才的气势。
苏婉婉缩在座位边，眼泪还挂着，手却把衣角攥得紧紧的。
她刚才替那女人说过话。
不止一句。
这会儿锅烧红了，她开始找地方躲。
就在这时，前面车厢传来急促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