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广播室旁边临时隔出一块地方。
列车员扯了道门帘。
帘子一拉，里头像审讯，外头像赶集，人头挨着人头，谁都想听个明白。
乘警坐在小桌旁，手里拿着记录本。
抱婴女人和戴棉帽的男人被分开按在两边。
乘警先挨个询问了一下苏青和几人。
几人的说法，和车厢里先前了解到的差不多。
乘警低头，把口供一条条记下。
孩子母亲抱着妞妞坐在长椅上，手一直护着孩子后颈。
医生给孩子做了基础检查。
“烧不高，嘴里有渣。”
他又闻了闻那块帕子，眉头皱了一下。
“帕子上这味儿，应该是少量迷药。暂时看没什么大问题，先多观察。”
孩子母亲眼泪又掉下来。
她抱紧孩子，哽咽着说。
“是她先跟我搭话，说一个人带孩子最不容易，还说她也是当娘，特别能理解我。”
乘警低头记。
列车员倒了半缸热水，递给她。
“慢点说，别急。”
孩子母亲抖着气。
“我去厕所前，她凑过来说帮我抱一会儿。”
“我本来不想给，可那会儿过道堵着，那个戴棉帽的男人正好站在边上，挡着我看座位。”
她抬手指向吴二。
“现在想，他们早盯上我了。”
门帘外，一圈人跟着吸气。
刘大花立刻哭。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看她可怜，孩子哭，我才抱去走着哄哄。”
乘警把短途票拍在桌上。
“怎么走到别的车厢了？”
刘大花嘴一僵。
乘警又拿起报纸包着的帕子。
“这帕子怎么解释？”
刘大花哭声低了下去。
眼神往门帘另一侧飘。
乘警冷声问：“还说好心？”
刘大花张了张嘴。
没声。
乘警转向吴二。
“姓名。”
男人扯着嗓子喊：“我叫吴二！我就是收了几块钱带个路！孩子是谁的，我不知道！”
他脖子一梗。
“她抱孩子，我又没抱。你们不能抓我！”
乘警看他。
“碰巧同路，碰巧带刀，碰巧在车门边等她？”
吴二嚷嚷：“刀是削苹果的！”
列车员看了一眼桌上的小刀。
“苹果呢？”
吴二卡住。
李建军低声嘀咕：“削苹果削到逃跑口，挺讲究。”
苏青和看了他一眼。
这人嘴还行。
关键时候倒不掉链子。
乘警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刘大花那边道。
“吴二已经交代了，说你才是主谋。”
刘大花猛地抬头。
“他放屁！”
吴二脸一变：“你少胡咧咧！”
乘警看着刘大花说。
“既然你不交代的话，那就以他的口供为主了，你是主谋，到站直接转交派出所。”
刘大花撑不住了。
“我不是主谋！”
“车上还有望风的！下一站有人接孩子！我就是抱一下，拿点跑腿钱！”
乘警脸沉下来。
“哪一站？”
“柳河。”
“谁接？”
刘大花摇头。
“我不知道人名。只知道站台东头有人等。暗号在吴二那儿。”
吴二立刻骂：“臭娘们儿，你敢咬我！”
乘警一拍桌子。
“闭嘴！”
宋美丽站在靠墙的位置，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刚才还护着刘大花。
现在刘大花自己招了。
这脸打得比北风还实在。
苏婉婉缩在她旁边，嘴唇咬着。
她不敢哭。
再哭，怕别人问她是不是给人贩子哭丧。
乘警让列车员搜吴二。
桌上很快摆出东西。
一张柳河短途票。
几张散钱。
两张粮票。
一盒火柴。
还有只剩一支烟的旧烟盒。
列车员翻了两遍。
“没有纸条。”
乘警让人把火柴盒和烟盒都拆开看。
里面还是空的。
吴二立刻叫：“我说没有吧！她胡说！她怕坐牢，往我身上泼脏水！”
刘大花急了。
“暗号真在他那儿！我听他跟人说过！”
乘警看向车窗外。
“快到柳河了。”
如果找不到暗号，接头的人一看风声不对，转身就能跑。
苏青和盯着吴二。
刚才搜身时，吴二被按住手腕，口袋被翻，他反应倒不算大。
可列车员一靠近他上身，他就缩脖子。
每次有人碰到他肩膀附近，他都偏头去蹭帽檐。
苏青和开口：“查帽子。”
吴二眼神当场变了。
“破帽子有什么好查的？大冬天的，你们还不让人戴帽子？”
乘警没废话。
伸手摘下棉帽。
吴二扑了一下。
李建军上前，一把按住他肩膀。
“老实点！”
乘警沿着帽檐摸。
摸到一处硬挺夹层。
他拿小刀挑开线口。
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掉了出来。
乘警展开纸条。
字不多。
【柳河站站台东头、灰围巾、红皮暖水壶。】
【接头暗号：北边风大。回应：孩子不怕冷。】
刘大花立马喊道。
“看吧，我不是主犯，我真不是主犯！”
乘警把纸条拍在桌上。
“拐三个月大的孩子，还安排站台交钱。”
他看着吴二。
“胆子不小。”
门帘外炸开。
“真有接头的！”
“还是团伙！”
“幸亏苏青和看出来了。”
“她咋知道帽子里有东西？”
宋美丽看着那张纸条，想起自己刚才那句“有我在，你别怕”。
怕正经人耽误人贩子发财吗？
她真的后悔跟苏婉婉瞎掺和了。
苏婉婉垂着眼，声音细得像自言自语。
“她……也太能出风头了。”
声音不大。
但李建军耳朵好。
他转头就怼。
“人家出风头救的是孩子，你出嘴救的是人贩子。”
苏婉婉脸僵住。
她低下头，再不敢接。
乘警看向苏青和。
“还有什么看法？”
苏青和道：“接头人不知道车上暴露了。”
乘警点头。
“所以？”
苏青和继续道：“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看向孩子母亲。
孩子母亲立刻抱紧妞妞。
“不行！我不让孩子离开我！”
乘警安抚道。
“放心，不会把孩子带下去。”
苏青和指了指那床浅蓝小花被。
“找个差不多大小的包袱，用花布裹上。让刘大花或者吴二露面，跟对方先接头。”
乘警沉思片刻。
“他们未必肯配合。”
苏青和看向刘大花。
“她会。”
刘大花抬头。
苏青和只说：“你不配合，你就是主犯。”
刘大花哆嗦一下。
“我配合！我配合！”
吴二骂她：“没骨头的东西！”
苏青和又看向吴二。
“你也会。”
吴二冷笑：“凭啥？”
苏青和道：“接头人跑了，所有账就都算你头上。”
吴二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比刀还准。
乘警拍板。
“列车员，准备相似包袱。孩子留在车上，由母亲和医生看着。”
“你们两个男同志。”
他指了李建军和另一个壮实乘客。
“跟我下车。”
“车门口、站台东头、货场口，三处堵人。”
列车员立刻行动。
有人翻出一块旧花布，又塞了棉衣进去，裹成婴儿大小。
苏青和提醒：“别太轻。”
列车员一愣，往里又塞了半袋玉米面。
“这样？”
苏青和点头。
“别让孩子母亲露面。接头人看见她，可能立刻跑。”
乘警看她一眼。
“你跟我下车。”
苏青和摇头。
“我还是跟列车员一起留车上吧。”
苏婉婉小声嘟囔：“还不是怕了。”
苏青和没理她，看向门帘外那些乘客，轻声道。
“刘大花说车上还有望风的。”
乘警眼神一沉。
“列车员，车上也查。”
列车员点头。
汽笛声响起。
火车开始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