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斩仙台上何人?方寸山灵台菩提树 · 额赫岛的楚莹 · 2026-07-09 22:40:23

“你……好像很怕我……说出那三个字。”

那声音,轻得像摩擦。

却又重得,像一座山,狠狠地砸在了法海那颗早已扭曲的佛心之上!

怕?

他会怕一个凡人?

一个他动一动手指,就能碾成飞灰的蝼蚁?

荒谬!

何等的荒谬!

但,为什么……

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而是……一丝被瞬间看穿的,惊慌?

他确实怕。

他怕这个凡人,真的当着三界众生的面,说出“我错了”那三个字。

因为那样一来,他所有的酷刑,所有的“金刚手段”,就都成了无的放矢的笑话!

一个已经认错的囚徒,你还如此虐待他,那你的“慈悲”又在哪里?

可反过来,如果这个凡人,到死,都不肯说出那三个字……

那就更证明了他的“魔性深重”,证明了他法海的“慧眼如炬”!

这是一个完美的,不会输的局。

可现在,这个局,被看穿了。

被这个他眼中的蝼蚁,用最轻蔑的方式,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妖言惑众!”

法海的脸,彻底涨成了紫红色!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羞辱,所点燃的,恼羞成怒的颜色!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高僧的风度,也懒得再跟陆渊多说半句废话!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在这个凡人面前,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像一个小丑!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森然可怖!

“行刑!”

“轰——!”

斩仙台上空,那轮由四位火部正神合力催动的“太阳”,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一道粗大如水桶般的,纯金色的火焰光柱,如同天神之怒,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轰然坠落!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当那轮真火,接触到陆渊身体的刹那,他身上那些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血肉,便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瞬间,汽化,蒸发!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言语所能形容的,极致的痛苦!

火焰,烧的不是皮肉。

是骨髓!

是经脉!

是神魂!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炼丹炉里。

他的每一骨头,都在被烧得通红,融化。

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在被瞬间蒸。

他那本就已经被抽魂钉折磨得残破不堪的灵魂,更是被这霸道无匹的真火,一遍又一遍地,疯狂炙烤!

但他,没有叫。

他只是,睁着那双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斩仙台对面,那个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老和尚。

他的沉默,就是他最响亮的,无声的呐喊!

我没错!

何来罪!

……

与此同时。

人间,东胜神洲。

一座繁华的城池之内,最大的茶馆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高台之上,一个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手持醒木,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一段从“天上”传下来的,最新的奇闻。

“……要说这魔头陆渊,当真是胆大包天,罪孽深重!他不仅在凡间残良善,更是上古天魔转世!幸得我佛门金山寺的法海禅师,慧眼识珠,不畏艰险,才将此魔头擒获,押上天庭,免去了我人间一场天大的浩劫啊!”

说书先生讲得是口沫横飞,将法海塑造成了一个降妖除魔、普度众生的在世活佛。

台下的茶客们,听得是如痴如醉,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和叫好之声。

“原来是天魔转世!怪不得如此凶残!”

“阿弥陀佛,幸亏有法海禅师,不然我等凡夫俗子,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等魔头,就该千刀万剐,用天火烧他个七天七夜!”

茶馆之内,一片对“魔头”的口诛笔伐,和对“佛门”的歌功颂德。

然而,就在这片和谐的声音之中,一个粗豪的,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

声音,是从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桌子上传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腰间还系着一条油腻屠夫围裙的壮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什么他娘的天魔转世!什么狗屁的残良善!俺就是从隔壁清河县来的!那陆渊,俺也认得!”

他这一嗓子,瞬间让整个茶馆,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说书先生的脸色,当场就有些挂不住了。

“这位壮士,”他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从天上降下的法旨,由金山寺的高僧们,亲口传下来的,岂能有假?”

“假?我看就他娘的是假的!”那屠夫壮汉瞪着一双牛眼,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被陆渊的那一家,是咱们清河县太爷的小舅子!那一家子,才是真正的恶魔!占人田地,抢女,什么坏事没过?!”

他指着自己的脸,大声说道:“看见俺脸上这道疤没?就是被那狗东西的家丁给划的!就因为俺老张,没让他队买俺的猪肉!”

“陆渊那娃子,是个好娃!他爹娘,就是被那狗官的小舅子,活活给打死的!他那是报仇!是替天行道!怎么到了你们这些的嘴里,就成了‘天魔转世’了?!”

他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还有这等事?”

“那恶霸,我好像也听说过,风评确实不怎么样……”

“可……可那毕竟是佛门的亲族啊,陆渊了他,总归是不对的吧?”

茶馆里的舆论,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分化。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穿着青衫,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也抚着胡须,缓缓开口了。

“这位壮士所言,或许有些偏颇。但,此事,确实疑点颇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其一,我朝律法,人偿命,自有官府处置。那陆渊即便报仇心切,也当报官,而非私自动手。此为其过。”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但,”那文士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其二,若真如壮士所言,那被害之人,乃是恶霸,其行径令人发指。那么,陆渊之举,虽有违律法,却合乎‘情理’。此案,便是一桩凡间的仇案,如何,就惊动了天庭,甚至,要用上那传说中的‘斩仙台’?”

“其三,”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即便陆渊罪大恶极,那也该由我天庭的司法天神来审,何时,轮到一个佛门的和尚,在斩仙台上,对他动用私刑了?”

他这三点一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在场的茶客们,顿时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这事,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角落里的屠夫壮汉,听得是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知己。

“就是这个理儿!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人不过头点地!那些,把人抓到天上去,又用风刮,又用火烧的,这算什么事儿?!”

他的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

“是啊,这也太残忍了点……”

“就算真的是魔头,也该给个痛快吧?”

“难道说……”一个胆子小的茶客,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颤抖的语气,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神佛……也会……冤枉好人?”

这句话,就像一道禁忌的咒语,瞬间,让整个茶馆,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的,骇然的目光,看着那个说话的人。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这尴尬而又危险的寂静之中。

“阿弥陀佛。”

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佛号,从茶馆的门口,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身穿灰色僧袍,手持禅杖的僧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为首的那名僧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更是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冰冷。

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进了茶馆。

他走到那名屠夫壮汉的面前,停下脚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缓缓地,开口问道:

“这位施主,贫僧刚才,好像听见你在说……”

“我佛门的法旨,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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