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佛门的法旨，是狗屁？”
那刀疤僧人的声音，很平，很淡。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将整个茶馆的热闹气氛，冻结成了冰！
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茶客，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那几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那些僧人，虽然穿着僧袍，但眉宇之间，却看不到半点出家人的祥和。
反而，一个个太阳高高鼓起，眼神凶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煞气！
这哪里是和尚？
分明就是一群，披着袈裟的恶狼！
被质问的那个屠夫壮汉，脸色，也是“唰”地一下，白了。
他虽然性子粗豪，敢骂天骂地。
但，那骂的，是远在天边的神佛。
可现在，佛门的“代言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股子从刀疤僧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的压迫感，让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我……俺……”
屠夫壮汉张了张嘴，那句“是又怎地”，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刀疤僧人看着他那副外强中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再问。
而是缓缓地，伸出一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屠夫壮汉那结实的，如同小山包一般的膛上。
“施主，口出妄言，是为‘口业’。”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平淡淡的。
“诽谤三宝，更是罪大恶极。”
“依我佛门规矩，当受……拔舌之刑。”
拔舌之刑！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茶馆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屠夫壮汉，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直接从长凳上，滑到地上去！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靠卖猪肉养家糊口的普通人。
他可以跟恶霸叫板，可以跟官差对骂。
但，他不敢跟“佛”，作对！
“大师……大师饶命啊！”
屠夫壮汉“扑通”一声，从长凳上滑了下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刀疤僧人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起来。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胡说八道！小人是满嘴喷粪！求大师慈悲，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刚才那个还敢指着神佛鼻子骂的铁骨硬汉，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周围的茶客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深深的恐惧。
那名之前还敢引经据典，分析案情的青衫文士，此刻，也早已低下了头，端着茶杯，假装在品茶，眼角的余光，却连看都不敢再看那边一眼。
刀疤僧人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屠夫。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爬虫。
“慈"悲？”
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语气，充满了无尽的，高高在上的嘲弄。
“我佛门，自然是慈悲的。”
他说着，缓缓抬起脚，一脚，踹在了屠夫的口上！
“砰——！”
一声闷响！
屠夫那壮硕如牛的身体，竟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当场便咳出了一口血来！
整个茶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了！
这些和尚，竟然当众了！
那刀疤僧人，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丝毫不乱的僧袍，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吓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阿弥陀陀。”
刀疤僧人双手合十，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悲悯”的笑容。
“这位施主，魔障缠身，贫僧，只是略施手段，助他驱除心魔罢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说书先生身上。
“你，过来。”
那说书先生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从高台上跑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刀疤僧人的面前。
“大……大师……有何吩咐？”
刀疤僧人从怀中，掏出了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随手，扔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是赏你的。”
他淡淡地说道。
“以后，多说一些，我佛门降妖除魔，普度众生的故事。”
“至于那些，不该说的，不该议论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光。
“就不要再说了。”
“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那说书先生如蒙大赦，对着那锭银子，磕头如捣蒜。
刀疤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间早已被恐惧所笼罩的茶馆。
目光，在那个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青衫文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才转过身，领着他那些同样面无表情的师弟们，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茶馆。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倒在墙角，生死不知的屠夫。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茶馆之内，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但，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也没有人，敢上前，去扶那个倒在地上的屠夫。
那名青衫文士，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将几枚铜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沉默地，走出了茶馆。
他走在喧闹的大街上，看着周围那些香火鼎盛的寺庙，看着那些对着佛像，虔诚跪拜的善男信女。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了，刚才在茶馆里，发生的那一幕。
那屠夫的哀嚎，那刀疤僧人冰冷的眼神，和那锭，闪烁着刺目银光的，封口费。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彻骨的悲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金山寺的方向。
那座在阳光下，金碧辉煌，宝相庄严的寺庙。
不知为何，在他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墓。
他闭上眼睛，口中，无声地，咀嚼着四个字。
“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