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冒顶事件过后，陈二河在班里的地位，彻底变了。

从前，他是“新来的”、“学生娃”、“软柿子”；

现在，他是“眼尖的”、“稳当的”、“能救命的”。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刘老歪。

以前刘老歪对他，是呵斥、挤兑、挑刺；

现在刘老歪对他，是照顾、提醒、维护。

下井前，刘老歪会主动喊他：“二河，过来，我教你看顶板。”

活时，会悄悄叮嘱：“那块顶松，别站正下方。”

有人再随口说陈二河“年轻不懂事”，刘老歪直接瞪眼怼回去：

“年轻咋了？上次冒顶，要不是他，你现在还能在这说话？”

“读书咋了？读书能救命！你行你上啊！”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没话说

更重要的，是班长王铁柱的态度。

从那之后，王铁柱直接把陈二河带在身边，当成半个徒弟、半个助手来教。

“这个测点，你去查瓦斯。”

“这个顶板情况，你来记。”

“这个隐患，你去跟技术员汇报。”

别人只能死力气活，陈二河开始接触技术活、安全活、管理活。

他写字工整、数字清晰、记录规范。

每次矿里技术员下来检查，翻开陈二河写的台账，都眼前一亮。

“这记录谁写的？”

王铁柱淡淡一句：“我班里的，陈二河，高中生。”

技术员点点头，赞不绝口：“字端正、数据准、全，比有些老工人强太多。好好培养，将来是块安全的料。”

这句评价，轻飘飘，却重千斤。

在小煤矿里，技术员是公家身份，是文化人，是“吃公家饭”的象征。

能被技术员夸，等于被整个矿上的管理层看见。

消息慢慢传开：

“掘进三班那个陈二河，不一般。”

“班长器重，技术员看好，将来肯定要提。”

陈二河听到这些话，没有飘。

他比以前更稳、更谦、更努力。

别人休息，他查顶板、看瓦斯、记数据；

别人抱怨，他琢磨怎么把活得更安全、更顺当；

别人浑浑噩噩，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每多学一分，家里就多一分希望，爹就多一分药钱，弟弟妹妹就多一分出路。

那天发了工资，他特意多买了两个白面馒头，揣在怀里，下班悄悄递给小顺子：“你年纪小，多吃点，有力气。”

又把省下的一点钱，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塞给刘老歪：“叔，你拿着抽。”

刘老歪愣了一下，把烟推回去：“你娃挣的是血汗钱，留着给你爹买药。我不用。”

陈二河坚持塞给他：“叔，你教我太多了，我记在心里。”

刘老歪愣了一下，把烟推回去：“你娃挣的是血汗钱，留着给你爹买药。我不用。”

陈二河坚持塞给他：“叔，你教我太多了，我记在心里。”

刘老歪看着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点笑，那是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你这娃，懂感恩，有良心。”他叹道，“在窑里，良心比力气值钱。”

陈二河低下头，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

在这黑暗、残酷、弱肉强食的地方，

踏实、感恩、守规矩、有本事，就是最硬的靠山。

那天傍晚，夕阳把煤矸石山染成一片金红。

陈二河站在井口，望着远方的山路，望着家的方向。

风一吹，他挺直腰板。

他不再是那个刚来时，惶恐、无助、任人欺负的少年。

他正在一点点，靠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坚持、自己的良心，

在黑窑里，站稳、站直、站住。

第一份真正的认可，他拿到了。

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