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十一章 鹰坡汇合，各怀机心
柳岩赶到落鹰坡附近时，头已近中天。狂风在山崖间呼啸，卷起砂石，发出呜呜的怪响，果然不愧“落鹰”之名。他没有直接登上那形如鹰喙的陡峭山崖，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视野隐蔽又能观察全局的高地，伏下身来。
《听风辨器》全力展开，混杂在狂风中的细微声响被一一分辨。落鹰坡上似乎还无人，但在东侧那片嶙峋的乱石林中，他捕捉到了几道极力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的异味——是那四个碧磷门喽啰埋伏的“蚀骨瘴”。
坡下通往此地的两条小径，暂时也未见人影。看来云飞扬的队伍尚未抵达，或者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柳岩并不着急。他一边默默运转《枯木逢春诀》，加速恢复内力，驱除左臂最后一丝阴寒毒气，一边将方才从碧磷香主身上搜刮来的物品仔细检查了一遍。
几瓶毒药和解毒药，他小心地嗅了嗅，分辨不出具体用途，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烈毒性或药性，暂时不敢乱用。那些虫卵和药材更是古怪，他也不识，一并收起。那块“香”字令牌材质特殊，触手冰凉，与“匠”字令牌似是同源。
最珍贵的是那张兽皮地图。地图绘制得比云飞扬给的详细许多，不仅标明了鹰愁涧深处疑似火云洞的位置（一朵火焰云纹标记），还在沿途标注了几个危险的毒瘴区域、可能的妖兽巢、以及几处适合隐蔽或伏击的地点。其中一处，就在落鹰坡东侧不远，标注着“蚀骨瘴泽”，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碧磷印记。看来碧磷门对黑风山的了解，确实远超青云城本土势力。
地图上还有几处用南疆文字做的注释，柳岩看不懂，但猜测可能与破禁或安全路径有关。这地图，无疑是探索火云洞的重要依仗。
他将地图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兽皮地图和其他物品一并收入元灵葫芦。
做完这些，他继续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坡下西侧那条较为平缓的小径上，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仍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人语声。
来了。
柳岩凝目望去，只见一行约二十人，正沿着小径快步而来。为首者正是云飞扬，依旧是一身青衫，背负长剑，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这险地探险，而是游山玩水。他身后跟着李教头，以及十八名气息精悍、太阳微鼓的飞鹤武馆精锐弟子，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显然都是好手。
云飞扬在距离落鹰坡尚有百丈时，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尤其在落鹰坡和东侧乱石林方向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馆主，有何不妥？”李教头低声问道。
云飞扬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道：“此地……似有淡淡的毒腥之气，且风声中夹杂着不自然的轻微喘息。东边那片石林，恐怕有埋伏。”
柳岩在远处听得暗暗点头。这云飞扬果然感知敏锐，竟能隔着这么远和狂风扰，察觉到碧磷门伏兵的存在。看来其修为和精神力，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深一些。
“埋伏？难道是碧磷门的妖人？”李教头脸色一沉，“他们竟敢在此设伏？柳少侠他……”
“柳岩应该还没到，或者……已经遭遇了什么。”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若是碧磷门在此设伏，恐怕不仅是针对我们，也是针对他。我们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传令下去，就地隐蔽，注意戒备，尤其是东侧石林方向。”
“是！”李教头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二十人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依托树木岩石隐蔽身形，兵器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云飞扬自己则寻了块背风的巨石后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在等待什么。
柳岩见此情景，心中念头飞转。云飞扬显然发现了碧磷门的埋伏，却选择按兵不动，是想等自己出现，吸引火力？还是想等碧磷门先动手，他再渔翁得利？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自己已经解决了碧磷香主这个最大的威胁，剩下的四个喽啰和毒瘴，威胁大减。倒是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云飞扬的反应，顺便……清理一下杂鱼。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方位，悄然从藏身处滑下，借着乱石和狂风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朝着东侧乱石林摸去。他的目标不是那四个埋伏的喽啰，而是他们准备释放毒瘴的源头。
《敛息术》配合《随风步》，让他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很快，他便摸到了乱石林的边缘。透过石缝，能看到四个碧磷门人正藏身在一处凹坑里，面前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和一个类似风箱的简陋装置，皮囊口连着竹管，对准了落鹰坡方向。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正是从皮囊中散发出来的。
四人神情紧张，不时探头观察落鹰坡方向，又看向香主离开的小径，显然也在焦急等待命令或信号。
柳岩不再迟疑。他从侧面悄然绕到凹坑上方，看准四人注意力分散的刹那，身形骤然扑下！人在半空，长剑已然出鞘，却不是施展消耗巨大的“裂云”剑式，而是更加迅疾灵动的《细雨飞星剑诀》！
“嗤嗤嗤嗤！”
四道细密而灼热的剑气，如同疾风骤雨，几乎同时射向凹坑中的四人后心要！
那四人虽是碧磷门精锐，但实力与柳岩相差悬殊，又全神贯注于前方，哪料到袭击来自头顶后方？等听到细微破空声时，剑气已然及体！
“呃！”“啊！”
两声短促的闷哼和惨叫响起，其中两人应声倒地，剑气透体，瞬间毙命。另外两人反应稍快，勉强侧身避开了要害，但仍被剑气所伤，一人肩胛骨被洞穿，一人大腿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喷！
“敌袭！”受伤的两人亡魂大冒，一边凄厉呼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想去触发那释放毒瘴的装置。
柳岩岂容他们得逞？身形落地，剑光再闪！
“咔嚓！”那触发装置被一剑斩断！同时，长剑顺势掠过两名伤者的咽喉。
“噗！噗！”
鲜血飞溅，最后两名碧磷门人捂着脸颊（被剑气余波所伤）和咽喉，瞪大眼睛，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两个呼吸之间。四名埋伏的碧磷门人，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便已悉数殒命。
柳岩迅速检查了一下几个皮囊和装置，确认毒瘴的释放机关已被破坏，短时间内不会泄漏。他又在四人身上搜了搜，只找到些零碎毒药和暗器，并无有价值之物。
他不再停留，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痕迹（主要是抹去自己剑气的特有灼烧痕迹），然后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乱石林中，朝着云飞扬队伍所在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隐藏行迹，而是故意泄露了一丝气息，并调整步伐，显得略有急促和虚浮，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果然，当他靠近到距离云飞扬队伍约五十丈时，负责警戒的飞鹤武馆弟子立刻发现了他。
“什么人？！”一声低喝，数道警惕的目光和兵器指向了他藏身的树丛。
柳岩从树后走出，脸色略显苍白（内力消耗和左臂伤势未完全复原所致），衣袍上沾着些许尘土和草屑（故意弄的），腰佩长剑，朝着云飞扬所在的方向拱手道：“云馆主，柳某来迟，路上遇到些麻烦，耽搁了。”
云飞扬早已睁开眼，看到柳岩这副模样，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露出关切之色：“柳少侠！你来了！可是遇到了碧磷门的埋伏？受伤了？”说着，快步迎了上来。
李教头和几名弟子也围了上来，警惕地扫视着柳岩身后。
“确是遇到了碧磷门一位香主和几名手下。”柳岩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香主已被我击毙，其手下也料理了。不过，柳某也受了些小伤，内力消耗不小。”
他刻意隐瞒了轻松击碧磷香主和迅速解决四名伏兵的事实，将过程说得略微艰难，以降低云飞扬的戒心，同时试探对方的反应。
云飞扬闻言，脸上关切之色更浓，心中却是微微一震。碧磷香主？那可是碧磷门在青云城一带的最高负责人，实力诡谲，用毒手段防不胜防，竟然被这柳岩“击毙”了？看柳岩的样子，虽略显疲惫，但气息平稳，伤势显然不重……此子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等地步？
他不动声色地探手搭向柳岩脉搏：“让云某看看少侠伤势。”
柳岩没有拒绝，任由云飞扬手指搭在自己腕脉上。他早已将《枯木逢春诀》的内息运转方式稍作改变，显得内力略有亏损，经脉中残留着一丝阴寒毒气（故意留下少许未完全炼化），左臂的麻木感也尚未完全消退。
云飞扬内力探入，立刻察觉到柳岩经脉中那股精纯阳刚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内力，虽略显虚浮，但基之深厚扎实，远超同龄武者！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丝残留的阴寒毒气，精纯歹毒，确是碧磷门高手独有，正在被柳岩自身内力缓缓炼化驱除。而柳岩左臂经络虽有些滞涩，但血肉筋骨强健异常，显然修炼了某种高明的炼体功法。
此子……果然身负绝学！云飞扬心中忌惮更深，但面上笑容愈发温和：“少侠果然了得！竟能独力击碧磷香主！不过，这碧磷毒煞阴狠歹毒，残留体内恐有后患。云某这里有一粒‘清心涤毒丹’，乃武馆秘制，对驱除异种毒气颇有奇效，少侠不妨服下。”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碧绿丹药，递给柳岩。
柳岩接过丹药，以《听风辨器》和《养神诀》感知，丹药气息中正平和，确实蕴含解毒宁神之效，并无异常。但他并未立刻服下，而是拱手道：“多谢馆主厚赐。此毒柳某尚能压制，待需时再服不迟。”将丹药收入怀中。
云飞扬也不勉强，笑道：“少侠自有分寸便好。方才少侠说已将那碧磷香主及其手下料理，不知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柳岩取出那块“香”字令牌和那张兽皮地图（他早已将地图上几处关键的南疆文字注释以指力悄然抹去，只留下图形和火焰云纹标记），递给云飞扬：“这是从碧磷香主身上搜得。地图似乎比馆主之前所给更为详尽。”
云飞扬接过令牌和地图，仔细观看。看到令牌上的“香”字，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看到兽皮地图上详细的标注，尤其是鹰愁涧深处那朵火焰云纹和“蚀骨瘴泽”的标记时，他脸上不禁露出惊喜之色。
“好！好！有此图在手，探索火云洞把握大增！”云飞扬赞道，看向柳岩的目光更加热切，“柳少侠又立一功！看来与少侠，实乃云某之幸。”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火焰云纹的位置道：“此处，想必就是火云洞所在。按图所示，从此处到鹰愁涧深处，还需穿过两片毒瘴区域和一处疑似妖兽巢，路途凶险。不过，碧磷门既已在此设伏，想必他们的大队人马，可能已经先一步前往火云洞附近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去，以免被他们占了先机。”
柳岩点头：“馆主所言极是。不过，碧磷门擅长用毒驱虫，在这山林之中如鱼得水。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尤其是防备毒瘴和虫豸。”
“少侠提醒的是。”云飞扬转身对李教头吩咐道，“李教头，将准备好的‘避瘴丸’和‘驱虫粉’分发给众弟子，加倍小心。另外，派两名轻功好的弟子在前探路，保持三里距离，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是！”李教头领命而去。
很快，队伍重新整备完毕。云飞扬和柳岩并肩走在队伍前列，李教头带着两名弟子在前方探路，其余弟子呈扇形散开，保持警戒队形，朝着鹰愁涧方向进发。
狂风依旧在落鹰坡上呼啸，卷走了方才短暂交锋留下的血腥气。两支心怀鬼胎的队伍，因为共同的敌人和目标，暂时结成了同盟，踏入了黑风山脉最凶险的核心区域。
柳岩跟在云飞扬身侧，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深沉如海的气息，以及偶尔瞥向自己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与算计。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握了握腰间温热的长剑，目光望向远方雾气缭绕、山势越发狰狞的鹰愁涧深处。
火云洞的机缘，他志在必得。至于路上的绊脚石，无论是碧磷门，还是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云馆主……他的剑，自会一一扫清。
山风猎猎，吹动衣袂。前路未知，机暗藏。而执剑者的步伐，坚定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