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十一年的月光 · 万象执笔 · 2026-07-09 22:36:32

林栀从苏晚家回来的第二天,没去上班。

她请了假,在出租屋里躺了一整天。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响了好几次,她没看。

下午的时候,饿得受不了,爬起来煮了一包方便面。端着碗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破旧的水壶发呆。

壶底那行数字,她已经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2-0-1-3-8-1-7。

八年了。

她留着这个水壶八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却宁愿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她就不会有期待。不会有期待,就不会害怕。

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份等了十年的心意。

周一早上,林栀去上班。

刚进馆里,就听见茶水间有人在聊天。她本来想走过去,但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住了。

“……林栀?就是那个从敦煌来的修复师?”一个声音说。

“对,就是她。你觉不觉得她和顾馆长有点……”

“有点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顾馆长好像对她特别照顾。上周我看见他站在修复室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

“站门口?嘛?”

“谁知道。就那么站着,也不进去。”

另一个声音笑起来:“你想多了吧。顾馆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也是。你看苏晚,长得漂亮,家世好,学历高,那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栀……”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栀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包带。

她想走开,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对了,你听说了吗?苏晚家那么有钱,她爸说了,只要她结婚,送一套江景房和一辆保时捷。”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和她家是邻居,亲口说的。”

“那顾馆长要是娶了她,直接少奋斗二十年啊。”

“谁说不是呢。而且苏晚长得又漂亮,人又温柔,学历又高……换我我也选她。”

两个人笑着走远了。

林栀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的包带攥得死紧。

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但她没感觉。

那天上午,林栀完全不在状态。

那幅唐代壁画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她却连连出错。小周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中午吃饭,林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苏晚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林老师,你上周怎么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林栀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苏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担心:“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栀说不用。

苏晚也没再劝,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林老师,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林栀愣了一下,抬起头。

苏晚看着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没关系,你可以说实话。”

林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喜欢她?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她那么好。好到让林栀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我没有不喜欢你。”林栀说。

苏晚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老师,”她说,“顾馆长心里那个人,是你吧?”

林栀愣住了。

苏晚看着她,目光很复杂——有羡慕,有失落,还有一点点释然。

“我看得出来。”她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说完她走了。

林栀一个人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下午,林栀被叫去开会。

特展进入最后筹备阶段,各项工作都在紧张进行。顾衍主持会议,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眉头一直微皱着。

林栀坐在角落里,低头记笔记,一眼都没看他。

会开到一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这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衍和苏晚站在敦煌的莫高窟前。苏晚笑得很甜,顾衍站在她旁边,表情淡淡的,但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很般配?

林栀盯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台上的顾衍。

他正在讲什么,没看她。

她又看向苏晚。苏晚坐在第一排,正在认真做笔记,侧脸安静美好。

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咚咚的。

谁发的?

为什么发给她?

她想告诉自己别在意,但那张照片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会议结束,林栀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

“林栀。”

身后传来顾衍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等一下。”顾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林栀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事。”她说,“可能昨晚没睡好。”

顾衍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林栀,”他的声音低下来,“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林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那个少年。

可她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全是他和苏晚站在莫高窟前的样子。

“顾衍。”她叫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她很少直接叫他名字。

“你上次去敦煌,”她问,“苏晚也去了?”

顾衍顿了一下,点头:“她是翻译。”

林栀“嗯”了一声,垂下眼。

她想问:你们一起去的?一起待了几天?一起站在莫高窟前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等的那个人,值不值得?

但她没问。

她笑了笑,说:“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她转身走了。

顾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那天晚上,林栀没回家。

她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脚都疼了,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坐下来。

手机响了好几次。顾衍的、小周的、老韩的。

她都没接。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解释,不想面对,不想看见任何人。

尤其是他。

第二天一早,林栀接到一个电话。

是文物局打来的。邻市郊区的一座古寺,发现了一批明代壁画,急需抢救性修复。问能不能派她去。

林栀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那个破旧的水壶,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进了包里。

临走前,她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

出趟差,去邻市,几天就回。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她不知道,就在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顾衍正在机场候机。

他刚结束一场出差,准备回市里。

看见她的消息,他眉头皱了一下。

邻市?

他想起早上看到的新闻——邻市郊区昨晚发生了一次小型地震,震中就在那座古寺附近。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顾衍站起来,快步往售票处走。

林栀到古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寺庙在山上,很偏僻。僧人带她去看那批壁画——在偏殿里,屋顶漏了,墙皮脱落,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她立刻投入工作。

天快黑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一阵震动。很轻,以为是错觉。

继续修。

过了没多久,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明显,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有人在外面喊:地震了!快出来!

林栀放下工具,往门口跑。

还没跑两步,更大的震动传来。她站不稳,扶住墙。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

偏殿的房梁塌了。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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