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栀从苏晚家回来的第二天,没去上班。
她请了假,在出租屋里躺了一整天。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响了好几次,她没看。
下午的时候,饿得受不了,爬起来煮了一包方便面。端着碗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破旧的水壶发呆。
壶底那行数字,她已经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2-0-1-3-8-1-7。
八年了。
她留着这个水壶八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却宁愿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她就不会有期待。不会有期待,就不会害怕。
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份等了十年的心意。
周一早上,林栀去上班。
刚进馆里,就听见茶水间有人在聊天。她本来想走过去,但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住了。
“……林栀?就是那个从敦煌来的修复师?”一个声音说。
“对,就是她。你觉不觉得她和顾馆长有点……”
“有点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顾馆长好像对她特别照顾。上周我看见他站在修复室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
“站门口?嘛?”
“谁知道。就那么站着,也不进去。”
另一个声音笑起来:“你想多了吧。顾馆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也是。你看苏晚,长得漂亮,家世好,学历高,那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栀……”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栀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包带。
她想走开,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对了,你听说了吗?苏晚家那么有钱,她爸说了,只要她结婚,送一套江景房和一辆保时捷。”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和她家是邻居,亲口说的。”
“那顾馆长要是娶了她,直接少奋斗二十年啊。”
“谁说不是呢。而且苏晚长得又漂亮,人又温柔,学历又高……换我我也选她。”
两个人笑着走远了。
林栀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的包带攥得死紧。
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但她没感觉。
那天上午,林栀完全不在状态。
那幅唐代壁画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她却连连出错。小周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中午吃饭,林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苏晚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林老师,你上周怎么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林栀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苏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担心:“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栀说不用。
苏晚也没再劝,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林老师,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林栀愣了一下,抬起头。
苏晚看着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没关系,你可以说实话。”
林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喜欢她?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她那么好。好到让林栀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我没有不喜欢你。”林栀说。
苏晚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老师,”她说,“顾馆长心里那个人,是你吧?”
林栀愣住了。
苏晚看着她,目光很复杂——有羡慕,有失落,还有一点点释然。
“我看得出来。”她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说完她走了。
林栀一个人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下午,林栀被叫去开会。
特展进入最后筹备阶段,各项工作都在紧张进行。顾衍主持会议,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眉头一直微皱着。
林栀坐在角落里,低头记笔记,一眼都没看他。
会开到一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这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衍和苏晚站在敦煌的莫高窟前。苏晚笑得很甜,顾衍站在她旁边,表情淡淡的,但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很般配?
林栀盯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台上的顾衍。
他正在讲什么,没看她。
她又看向苏晚。苏晚坐在第一排,正在认真做笔记,侧脸安静美好。
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咚咚的。
谁发的?
为什么发给她?
她想告诉自己别在意,但那张照片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会议结束,林栀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
“林栀。”
身后传来顾衍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等一下。”顾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林栀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事。”她说,“可能昨晚没睡好。”
顾衍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林栀,”他的声音低下来,“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林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那个少年。
可她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全是他和苏晚站在莫高窟前的样子。
“顾衍。”她叫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她很少直接叫他名字。
“你上次去敦煌,”她问,“苏晚也去了?”
顾衍顿了一下,点头:“她是翻译。”
林栀“嗯”了一声,垂下眼。
她想问:你们一起去的?一起待了几天?一起站在莫高窟前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等的那个人,值不值得?
但她没问。
她笑了笑,说:“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她转身走了。
顾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那天晚上,林栀没回家。
她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脚都疼了,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坐下来。
手机响了好几次。顾衍的、小周的、老韩的。
她都没接。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解释,不想面对,不想看见任何人。
尤其是他。
第二天一早,林栀接到一个电话。
是文物局打来的。邻市郊区的一座古寺,发现了一批明代壁画,急需抢救性修复。问能不能派她去。
林栀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那个破旧的水壶,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进了包里。
临走前,她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
出趟差,去邻市,几天就回。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她不知道,就在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顾衍正在机场候机。
他刚结束一场出差,准备回市里。
看见她的消息,他眉头皱了一下。
邻市?
他想起早上看到的新闻——邻市郊区昨晚发生了一次小型地震,震中就在那座古寺附近。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顾衍站起来,快步往售票处走。
林栀到古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寺庙在山上,很偏僻。僧人带她去看那批壁画——在偏殿里,屋顶漏了,墙皮脱落,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她立刻投入工作。
天快黑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一阵震动。很轻,以为是错觉。
继续修。
过了没多久,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明显,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有人在外面喊:地震了!快出来!
林栀放下工具,往门口跑。
还没跑两步,更大的震动传来。她站不稳,扶住墙。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
偏殿的房梁塌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