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许昭约林栀看素材那天，是个周六。
他说的是“来看看，给点意见”，林栀不好意思拒绝。毕竟他帮过她——上次在古寺出事，他也打过电话，说要开车去找她。
虽然最后没去成，但那份心，她记着。
许昭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改造的厂房里，三层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林栀按门铃，许昭亲自下来开门，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颜料渍。
“林老师，欢迎。”他笑着，侧身让路。
工作室很大，挑高的屋顶，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铺了一地。靠墙摆着几排书架，上面是各种画册和纪录片光盘。角落里有一棵琴叶榕，长得比人还高，叶子油亮亮的。
林栀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许昭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林栀说，“就是觉得……这儿真好。”
阳光、绿植、书、满地的光——和她那个六楼的老公房，是两个世界。
许昭笑了，从桌上拿了一杯咖啡递给她：“尝尝，我自己煮的。”
林栀接过来喝了一口，苦，但香。
“怎么样？”
“挺好。”
许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东西，一闪就过去了。
素材在电脑上，许昭调出来，拉过两把椅子。
“坐。”
林栀坐下，盯着屏幕。
画面是敦煌。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还有那些她看了无数遍的壁画。但镜头里的角度不一样——不是游客的视角，是那种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的人才能拍出来的东西。
“你拍得真好。”她说。
许昭在旁边，声音很轻：“因为我在那儿待了三个月。”
林栀转头看他。
许昭没看她，盯着屏幕，继续说：“那时候刚失恋，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就一个人跑去敦煌，想着，看看沙漠，死心。”
林栀愣住了。
许昭笑了笑，笑得很淡：“然后看见那些壁画。一千多年了，还在那儿。忽然觉得，我这点破事儿，算什么。”
林栀没说话。
屏幕上，一幅飞天在风沙里若隐若现。衣带飘飘，眉眼温柔。
“你信不信，”许昭说，“我看着那幅画的时候，忽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许昭转过头，看着她。
“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他说，“但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去看月亮。”
林栀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顾衍。想起他等了她十年。
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可他是。
他是她的。
素材放完，许昭站起来，去倒水。
林栀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许昭端着两杯水回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林栀，”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林老师”。
林栀转头看他。
许昭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那天说喜欢你，是真的。”
林栀没说话。
许昭继续说：“但我后来想了一下，你可能不需要这个。”
他笑了笑，笑得很轻。
“你心里有人。我看得出来。”
林栀低下头。
许昭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
“那个人挺好的。”他说，“我看过他对你的样子。”
林栀愣了一下：“你见过？”
“上次在博物馆门口。”许昭说，“我接你下班那次。”
林栀想起来了。
那天顾衍站在门口，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许昭说：“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昭想了想，说：“我看你，是觉得你好。他看你，是觉得你是他的。”
林栀愣住了。
许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不说这个。”他笑了笑，“素材你觉得怎么样？给点意见。”
林栀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可他放手的时候，还笑着。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苏晚和陆深在美术馆看画展。
是陆深一个朋友的展，开幕式很热闹，来的人不少。陆深牵着苏晚的手，在展厅里慢慢走。
“这幅好看。”苏晚停在一幅画前。
画的是海。深蓝色的海水，涌向岸边，溅起白色的浪花。远处有一艘小船，很小很小，快要看不见了。
陆深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你喜欢？”他问。
苏晚点头。
陆深笑了，招手叫来工作人员。
“这幅画，我要了。”
苏晚愣了一下：“你嘛？”
陆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喜欢，就买。”
苏晚看着他，心里那个空洞，好像又被填上了一点。
但她知道，那只是好像。
买完画，两个人继续逛。
走到一个拐角，忽然有人叫苏晚的名字。
“苏晚？”
苏晚回头，愣住了。
是陈牧。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一幅画前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见她，他笑了笑。
“这么巧。”
苏晚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深。
陆深也看着陈牧，目光平静。
“这位是？”他问。
苏晚顿了一下，说：“陈牧，之前过的人。”
陈牧伸出手：“陆深吧？久仰，画得不错。”
陆深和他握了握手，很客气。
三个人站在一起，气氛有点微妙。
陈牧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陆深，笑了笑。
“你们逛，我先过去了。”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
陆深没说话，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走到另一幅画前面，他忽然停下来。
“苏晚。”
“嗯？”
陆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那个人，”他说，“你认识很久了？”
苏晚心里跳了一下。
“不算久，之前过几次。”
陆深点点头，没再问。
但那个眼神，她记住了。
从美术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陆深开车，苏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发呆。
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那家面馆。
就是顾衍带林栀去的那家。
门口还排着队，有人在寒风中站着，等着吃一碗面。
“想什么呢？”陆深问。
苏晚回过神：“没什么。”
陆深没再问。
车开出去很远，苏晚还在想那家面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坐在车里，看着顾衍和林栀排队。
顾衍站在外侧，替她挡着车。
那么小的细节，她记到现在。
回到家，陆深去画室了。
苏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幅刚买的画。
深蓝色的海水，涌向岸边，溅起白色的浪花。
远处那艘小船，很小很小，快要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那艘船，是要去哪儿？
手机响了。
是陈牧的消息：今天真巧。改天请你喝咖啡？
苏晚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想起净尘说的话：心里有个洞，总想用外面的东西去填。
她想起许昭说的话：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她想起顾衍看林栀的眼神。
她想起陆深说“你喜欢，就买”时，眼睛里的光。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再说。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那幅画上，海水好像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栀的出租屋里。
她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817。
她用手指轻轻摸着那几个数字，一下，一下。
手机响了。是顾衍的消息：今天去哪儿了？
她回：许昭那儿，看纪录片素材。
顾衍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好看吗？
林栀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逗他。
她回：挺好看的，他拍得不错。
顾衍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面馆那碗面，拍得糊糊的，一看就是随手拍的。
下面配了一行字：没你做的好吃。
林栀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起他从来没吃过她做的饭。
她回：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
顾衍：猜的。
林栀笑出了声。
她拿着手机，看了很久。
窗外，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比平时亮。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