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单元:仙帝想静静
第1章:今天这个会，谁爱开谁开
白无忧觉得自己可能要圆寂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仙帝陨落——是憋死的。
“——综上所述，关于祥云颜色标准化管理的提案，本官认为，有必要将祥云划分为三等九级。一等祥云采用鎏金色，代表天界威仪；二等祥云采用朱红色，象征——”
高台上，那位仙官捧着玉简，念得抑扬顿挫。身后挂着巨大的祥云色卡，从“帝王金”到“仙鹤白”，整整七十二种颜色。
白无忧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这是第108次界务大会。
会议进行了四个时辰。他们已经扯完了“南天门台阶修复工程招标细则”、“蟠桃园病虫害防治年度总结”，还有“仙界公文格式统一规范第三十七次修订稿”。现在轮到“祥云颜色标准化管理”的第三轮审议。
下一个议题是“关于是否将‘道友请留步’列为仙界标准问候语的表决”。
白无忧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万八千年的仙生，从未如此漫长。
他打过仙魔大战，扛过天劫雷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步一步熬成仙帝。他以为这辈子没什么能难倒他了。
结果呢？坐在这位置上，开了三百年的会。
“帝君？帝君？”
耳边传来传音。白无忧一个激灵，扭头看见隔壁座位的赤霄仙帝，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瞅着他。
“你那分身在打呼噜。”
白无忧心里咯噔一声。余光扫向角落——那里坐着他的小分身，用仙力捏的，本意是替他开会，他好神游太虚。
此刻那小分身歪着脑袋，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咳。”白无忧不动声色地弹了缕仙气过去。
小分身一个哆嗦醒了，茫然四顾，对上白无忧的眼神后瞬间坐直，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谢了。”白无忧传音给赤霄。
“客气，”赤霄回他，“就是提醒你一声，等会儿别又走神投错票。上次那个‘关于取消仙界午休制度的提案’，全场可就你一个人投了赞成。”
白无忧沉默了。
他不知道。他当时压没听议题是什么，就觉得应该表个态，于是举手了。
“……各位仙官，现在进行表决。”
台上的声音把白无忧拽回现实。那位祥云标准化的汇报仙官正举着玉简，一脸肃穆地扫视全场。
“同意将祥云颜色标准化方案付诸实施的，请举手。”
白无忧心想，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随便投吧。
他举手了。
然后他发现，全场只有他一个人举手。
数百位仙官齐刷刷扭头，看着他。
白无忧的手僵在半空。
“刚才议题是什么？”他传音问赤霄。
“实施祥云颜色标准化方案。”
白无忧看了眼那七十二种颜色的色卡，又看了眼全场唯一举着的手，默默放了下来。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本帝方才……是在测试诸位是否认真参会。”
全场安静。
台上的汇报仙官咳一声：“那……表决结果：一票赞成，其余反对。提案不通过。”
白无忧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个议题无缝衔接。
“下面进行第109项议程：关于是否将‘道友请留步’列为仙界标准问候语的表决。请诸位仙官审阅材料——”
白无忧低头看向面前的玉简，密密麻麻列着几十条使用规范：什么场合能用，什么场合不能用，对什么修为的能用，对什么修为的不能用……
他看了三行，眼神又开始涣散。
三万八千年。
他活了三万八千年。魔尊打过，天劫扛过，上古凶兽当坐骑收过。
结果现在坐在这儿讨论“道友请留步”能不能当标准问候语。
他突然觉得，这三万八千年，像是白活了。
“白帝？白帝？”
有人在喊他。
白无忧回过神来，发现全场又盯着他。台上的主持仙官一脸期待：“白帝，您方才举手了，是有话要说吗？”
白无忧低头一看——他的手又举起来了。
刚才走神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举的。
他缓缓站起身。
全场安静，等着仙帝发言。
白无忧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偷偷玩玉简，有的眼神空洞明显神游，有的面前放着杯茶，早就凉透了也没人喝。
他想起了刚才那分身在打呼噜。
想起了上次莫名其妙投的赞成票。
想起了这三百年来，开过的108次界务大会，讨论过的几千个议题，通过的几百个“重要决议”。
想起了上一次仙魔大战，他站在前线，刀光剑影，血染苍穹。那时候他觉得，这才是仙帝该的事。
而现在他在讨论祥云的颜色。
“我——”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老子不了。”
全场哗然。
白无忧把腰间的仙帝令牌摘下来，随手往桌上一扔。
“这届大会，谁爱开谁开。”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一脸茫然的小分身。
“你留下，继续开会。”
小分身懵了：“等等，帝君，开会怎么办？”
白无忧头也不回：“在开了在开了。”
他推开大殿的门，外面是万丈云海，金色阳光倾泻而下。
白无忧深吸一口气，觉得三万八千年来，从没这么痛快过。
然后一步踏出，纵身跃下云海。
身后，大殿里乱成一锅粥。
“白帝去哪儿？！”
“下凡了！说要去开酒楼！”
“他一个仙帝，去凡间开酒楼？！”
赤霄仙帝慢悠悠站起身，看了眼白无忧留在桌上的令牌，又看了眼角落里还在发愣的小分身。
“愣着什么？”他对小分身说，“继续开会啊。”
小分身表情像被天劫劈过：“我？继续？”
“你主子说了，在开了在开了，”赤霄拍拍他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青玄仙帝。开会吧。”
小分身看着满殿等着他主持大局的仙官们，缓缓坐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
而此时，凡间某处。
白无忧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一座破败的酒楼门前。
他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三个斑驳模糊的大字——
“仙人居”。
“缘分啊。”白无忧笑了。
他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去，环顾四周：蛛网密布，灰尘遍地，桌椅缺胳膊少腿，屋顶还漏着几个洞。
“从今天起，”他负手而立，“我就是个凡人了。”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
头顶的房梁掉下来，不偏不倚，正中脑门。
白无忧站在原地，房梁碎成两截落在脚边。
他摸了摸额头，看着手上的灰，陷入沉思。
“……凡人每天都要面对这种危险？”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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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续】
会议室里，小分身清了清嗓子：“那个……刚才说到哪儿了？”
主持仙官：“关于是否将‘道友请留步’列为标准问候语。”
小分身：“哦对，表决。现在表决。”
全场举手。
小分身认真数了数：“赞成的……三百七十二票？那通过了？”
赤霄仙帝幽幽传音：“你数对了吗？赞成的是七十三票。”
小分身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把手也举起来了。
小分身沉默了。
谁来告诉他，这仙帝到底是怎么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