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人居酒楼 · 我女儿叫小葡萄 · 2026-07-09 22:46:53

白无忧在酒楼门口站了一刻钟。

主要是在揉脑袋。

房梁那一砸,对他这个仙帝来说当然不痛不痒——但丢人啊。三万八千年没被东西砸过,下凡第一天就破戒了。

“一定是这具身体还没适应,”他自言自语,“等我仙力彻底收敛,说不定还会感冒发烧什么的。”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感冒?发烧?

这两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白无忧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对凡人的了解,好像全来自于仙界的那些话本子。

而话本子里写的,基本都是“书生夜遇狐妖”、“小姐后花园私会穷书生”、“穷书生考上状元回来娶小姐”这三件事来回倒腾。

至于凡人每天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怎么活——没人写过。

“算了,”他推开门,“先进去看看。”

酒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

白无忧穿过堂屋,掀开后门的帘子,在后院找到了人——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蹲在地上择菜。

掌柜的抬头看见他,愣了一愣:“客官,还没开业呢。”

“我知道,”白无忧说,“我想买下你这酒楼。”

掌柜的择菜的手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白无忧一番——白衣胜雪,一尘不染,站在满是灰土的院子里跟站在云端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正常人。

“客官,”掌柜的放下菜,站起来,“您是认真的?”

“认真的。”

“您知道这酒楼多少钱吗?”

“不知道,”白无忧很诚实,“你说个数。”

掌柜的伸出五手指。

“五百两?”

“五十两。”掌柜的叹了口气,“就这破地方,下雨漏雨,刮风漏风,后厨的灶台还是我爷爷那辈砌的,早就裂了。我挂出去半年了,没人问。”

白无忧点点头,伸手往怀里掏——

掏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下凡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仙帝令牌扔在会议室了,仙袍也换成了凡间的白衣,浑身上下净净,连个铜板都没有。

“……”白无忧的手僵在怀里。

掌柜的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客官,”掌柜的咳一声,“您该不会是……没带钱吧?”

“带了,”白无忧面不改色,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你看这个行不行?”

那是一块仙晶。

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里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放在阳光下能晃瞎人眼——当然,前提是凡人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掌柜的接过仙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客官,”他抬起头,表情很复杂,“这玩意儿……能当银子花?”

“当然能,”白无忧说,“这东西在仙界——我是说,在很远的西域那边,一块能换一万两黄金。”

掌柜的沉默了。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仙晶,又看了看白无忧,然后把仙晶递还回去,拍了拍白无忧的肩膀。

“客官,您是个实诚人,我也不骗您,”掌柜的语重心长,“您这是被人骗了。这玩意儿就是块漂亮点的石头,当铺不收,银庄不认,买不了米也换不了面。您下回别信那些西域商人的鬼话。”

白无忧:“…………”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仙界和凡间,好像不是一个体系。

“你等一下。”他说。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铜板——是掌柜的刚才择菜时掉在地上的。

白无忧把铜板托在手心,盯着它看了三秒,往里面渡了一缕仙力。

铜板开始发光。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等光芒散去的时候,白无忧手心躺着的已经是一枚金灿灿的元宝了。

“给,”他把元宝递给掌柜的,“这个总行了吧?”

掌柜的接过元宝,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元宝太值钱——而是因为元宝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仙界铸币局监制·丙申年制”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仅限天界流通,凡间使用视为违法。”

掌柜的抬起头,看白无忧的眼神已经从“遇到骗子”变成了“遇到神经病”。

“客官,”他把元宝还回去,声音都在抖,“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刻字刻得挺工整的,就是内容……有点问题。”

白无忧接过元宝,看见那行字,沉默了。

他忘了。

仙界铸币局那帮人,做什么都喜欢刻字。当年他还夸过这个习惯“有助于规范市场秩序”。

现在好了,规范到他头上了。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接下来的一刻钟,白无忧尝试了各种方法:

他试图用仙力把元宝上的字抹掉——结果字是没了,但元宝变成了一坨不规则的金属,看起来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废铁。

他试图把仙晶“伪装”成普通宝石——结果仙力一收,仙晶直接碎了,变成一地粉末。

他试图跟掌柜的“讲道理”——从货币的本质讲到物物交换的优越性,讲了半刻钟,掌柜的听得直打哈欠。

最后,白无忧放弃了。

“你这里有没有纸笔?”他问。

掌柜的从屋里翻出半截毛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白无忧接过笔,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把纸折好,递给掌柜的。

“这是延寿丹的方子,”他说,“你去找个药铺,照这个方子抓药,熬成一碗喝下去,能年轻二十岁。”

掌柜的看着那张纸,又看着白无忧,表情一言难尽。

“客官,”他叹了口气,“您要不还是走吧。这酒楼我不卖了。”

“你试试又不会死,”白无忧把方子塞他手里,“要是没用,我走就是了。”

掌柜的将信将疑地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

全是鬼画符。

不是那种比喻,是真的鬼画符。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弯弯绕绕的,像虫子爬的。

“……这能行?”他问。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白无忧说,“反正又不要钱。”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方子去了隔壁的药铺。

白无忧在后院等着,顺便把房梁捡起来,试图安回去——没安好,又把另一捅下来了。

两刻钟后,掌柜的回来了。

白无忧差点没认出来。

五十来岁的人,现在看着像三十出头,脸上的皱纹没了,头上的白发黑了,走路带风,腰杆挺直,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

“恩人!”掌柜的扑通一声跪下了,“您真是啊!”

白无忧把他扶起来:“所以,酒楼可以卖给我了吗?”

“卖!白送都行!”掌柜的把地契往他手里一塞,“这酒楼归您了!我这就收拾东西走人!”

说完,他冲进屋里,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一个包袱,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没停,直接往后门跑。

白无忧追了一步:“等等——”

“不等了!”掌柜的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您保重!我这辈子不回来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白无忧站在后院,手里捏着那张地契,有点懵。

“他跑什么?”他自言自语,“我又不会吃人。”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飘来几片落叶。

白无忧低头看了看地契,抬头看了看破败的酒楼,忽然笑了起来。

“行吧,”他把地契收进怀里,“仙人居,现在是你的了。”

他走进大堂,站在柜台后面,环顾四周——蛛网、灰尘、破桌椅、漏风的窗户、还有被他捅下来之后就没安回去的房梁。

“从今天起,”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咔嚓”一声。

白无忧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

另一房梁掉下来,砸在柜台正中央,把那张破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白无忧看着满地的碎木屑,陷入沉思。

“……这酒楼,该不会有自己的意识吧?”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呜呜”的,像在笑。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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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隔壁药铺】

药铺掌柜:“老张,你刚才拿那方子是谁写的?”

老张(原酒楼掌柜):“一个!”

药铺掌柜:“什么?”

老张:“不知道!但他让我年轻了二十岁!”

药铺掌柜看了看老张的脸,又看了看那张鬼画符的方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方子,”他指着上面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

“没关系!”老张说,“有用就行!”

药铺掌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方子叠好,收进怀里。

“那个,”他问,“还在你酒楼吗?”

“在!我把酒楼送他了!”

药铺掌柜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往外跑。

老张追出去:“你嘛去?”

“去找那个!”

“找他嘛?”

“让他给我也写一张方子!”

老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跑得太快了。

早知道应该多要一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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