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饭煲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李苟蹲在地上，用筷子搅着锅里的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床边的那个人。
苏晴坐得很直。
不是那种刻意的直，是那种——像刀一样，不管放在哪儿都是直的。她的背脊挺着，下巴微收，目光落在电饭煲上，一动不动。
C区的灯光昏暗，但照在她脸上，还是能看出轮廓——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像冰箱里冻了三天的肉。
李苟没话找话：“那个……苏队，你平时都吃什么？”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是说，A区的伙食应该比这边好吧？怎么还来C区蹭饭？”
还是没说话。
李苟摸了摸鼻子，继续搅粉。
（行吧，高冷人设，懂的懂的。）
粉煮好了。
李苟拿出两个碗——都是从周强那儿换来的，一个缺了个口，一个有道裂纹。他把粉分成两碗，多的那碗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粉在碗里打着旋，汤汁红油油的，上面飘着酸笋、花生、腐竹，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粉，送进嘴里。
嚼了嚼。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
李苟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吗？”
苏晴没说话，但她又夹了一筷子。
然后是第三筷子。第四筷子。
她吃得很快，但不急——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李苟松了口气，开始吃自己那碗。
吃到一半，苏晴的碗已经空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李苟。
李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那个……还要吗？”
苏晴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你那个锅，哪儿来的？”
李苟愣了一下。
不是问粉，是问锅？
他低头看了眼电饭煲，脑子飞速转着。
（怎么解释？说系统送的？太玄幻了吧？说捡的？她能信？）
最后他决定半真半假。
“捡的。末世第一天，楼下超市捡的。”
苏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超市？”
“对。就楼下那个小超市，门都砸烂了，我进去翻了翻，就它一个还能用。”
苏晴没说话，但李苟知道她不信。
一个钛合金内胆的电饭煲，能在超市捡到？
骗鬼呢。
但她没追问。
她站起来，准备走。
李苟赶紧叫住她：“哎，等等！不是说好吃完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苏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苟指了指床边：“坐，坐，就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李苟问第一个问题：“这避难所，到底谁说了算？”
“老周。”
“老周是谁？”
“原来的所长。七十多了，不管事。”
“那管事的是马主任？”
苏晴点头。
李苟又问：“他背后有人吗？”
苏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问这个什么。
但最后还是回答了：“没有。他自己爬上来的。”
李苟心里有数了。
（没有背景，靠自己钻营上来的。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有人动他的位置。）
“第二个问题，觉醒者分等级吗？”
“分。”
“怎么分？”
苏晴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一阶，能力初步觉醒。二阶，能力稳定，可以战斗。三阶，能力强化，可以独当一面。”
“那你呢？”
苏晴没回答。
李苟换了个问法：“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第一天。”
“就是末世那天？”
“嗯。”
李苟有点明白了。
（第一天就觉醒的，肯定是那批精神力最强的。难怪这么能打。）
“第三个问题，执念核心有什么用？”
苏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捡到了？”
李苟犹豫了一下，点头。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觉醒者用核心升级。普通人……没用。”
“怎么升级？”
“吸收。一颗一阶核心，能让觉醒者的能力变强一点。”
李苟若有所思。
（所以马主任想要我的核心，是给他的觉醒者用？赵龙那种？）
他又问：“那非觉醒者呢？核心能换什么？”
苏晴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你想换什么？”
李苟摊手：“不知道才问的。”
苏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那个锅，不普通。”
李苟心里一紧。
“钛合金内胆。市面上没有卖的。”苏晴继续说，“你那个粉，也不普通。末世半个月了，还能找到新鲜的？”
李苟沉默了。
苏晴盯着他，等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C区入口，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核心别给马国栋。他自己用不了，会给赵龙。”
然后她消失在黑暗中。
李苟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小张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苟哥，她……她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李苟白他一眼：“这叫感兴趣？这叫怀疑好不好？”
小张讪笑：“怀疑也是兴趣嘛……”
李苟没理他，躺下来，看着头顶的钢架。
（苏晴……这人有点意思。）
（明明看穿了我的锅有问题，粉有问题，但没追问。是懒得管？还是……等着我自己说？）
（还有那句“核心别给马国栋”，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翻了个身，睡不着。
远处，A区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李苟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
（马主任想要核心，赵龙是打手，苏晴是中立的。C区的人，现在都站我这边。B区呢？那些有技能的人，能不能拉拢？）
（还有那个老周，真正的所长，七十多了不管事——是真不管，还是装不管？）
他越想越清醒。
最后脆坐起来，从包里掏出那颗核心，对着昏暗的光线看。
亮晶晶的，像一颗大号钻石。
（这东西，能让觉醒者升级。）
（那要是给非觉醒者用呢？会怎么样？）
他把核心收起来，重新躺下。
（得找个机会试试。）
第二天早上。
李苟被一阵喧哗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C区的人围成一圈，正在看什么。
他挤进去一看——周强面前摆着一堆工具，旁边放着一袋盐、一包烟、两包泡面。
有人在问：“这个扳手怎么换？”
周强：“一烟换一把。”
那人递过来一烟，换走了一把扳手。
李苟看愣了。
（这周强……发展得挺快啊？）
周强看到他，讪笑着解释：“那个……苟哥，我跟着你学，昨晚也换了几样。现在大家都信我，说我是你介绍的……”
李苟拍拍他的肩膀：“得不错。”
他回到自己床位，发现床边又排了四五个人。
“苟哥，今天换什么？”
李苟看了眼队伍，发现里面有张新面孔——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B区的制服，正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B区的人？来嘛？）
他不动声色，开始一个个换。
换到那个B区男人的时候，男人递过来一小包东西，小声说：“盐。半斤。”
李苟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盐，挺净的。
“换什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想换……那个粉。”
李苟看着他。
“你是B区的，不缺吃的吧？”
男人苦笑：“B区的伙食是好一点，但天天都是压缩饼、罐头、稀粥，吃腻了。昨天你那粉的香味飘过来，我馋得一晚上没睡着……”
李苟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包螺蛳粉，递过去。
男人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接。
李苟缩回手：“等等。问你几个问题。”
男人愣住。
“B区有多少人？都是什么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三十多个。有修东西的、做饭的、打扫卫生的，还有几个有特殊技能的，像我会修无线电。”
李苟眼睛一亮。
“修无线电？那你能修对讲机？”
男人点头：“有零件就能修。”
李苟从包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末世前买的，一直没舍得扔。
男人接过来看了看，摇头：“这个坏了，得换零件。现在没地方找。”
李苟有点失望，但没表现出来。
他又问：“B区的人，对马主任怎么看？”
男人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说：“大多数人，表面听话，心里不服。他太黑了，收的东西多，分出来的少。”
李苟点点头，把螺蛳粉递给他。
男人抱着粉，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张凑过来：“苟哥，你想拉拢B区的人？”
李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小张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点什么。
（这大哥……果然在下一盘大棋。）
下午。
广播又响了。
“所有C区幸存者请注意。今晚七点，在A区食堂举行觉醒者选拔大会。凡是有意成为觉醒者的，可以前来测试。通过者，直接进入A区。”
C区一片哗然。
“觉醒者选拔？”
“能进A区？”
“去！必须去！”
李苟靠在床上，听着广播，若有所思。
小张问：“苟哥，你去吗？”
李苟摇头。
“不去？”
“我又不是觉醒者，去嘛？”
小张愣了愣：“可是万一能测出点什么……”
李苟笑了。
“测出什么？测出我是个普通人，然后呢？继续在C区待着？还是被马主任盯得更紧？”
小张没话说了。
但李苟脑子里在转。
（觉醒者选拔……马主任办的？还是那个老周办的？）
（要是马主任办的，肯定有猫腻。）
（去看看也行，不测试，就看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走，去凑个热闹。”
晚上七点。
A区食堂。
李苟到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
C区的、B区的，还有几个穿A区制服的，都站在一边看热闹。
食堂最前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型仪器，有点像测谎仪，连着几个电极片。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马主任，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另一个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旧式的军装，眼神浑浊，像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那应该就是老周，真正的所长。）
李苟找了个角落站着，看那些人一个个上去测试。
第一个是B区的一个年轻人，把电极片贴在太阳上，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马主任看了一眼，摇头：“不行，下一个。”
第二个上去，同样“滴滴”两声，被刷下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连刷了七八个，没一个通过的。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仪器准吗？”
“听说只有精神力够强的人才能被检测出来。”
“太难了吧……”
李苟盯着那个仪器，脑子里在转。
（精神力……）
他想起自己那个系统，每次抽奖好像都要用“意念”点一下。
（我的精神力，算强还是弱？）
正想着，一个人挤到他旁边。
是赵龙。
“哟，你也来看热闹？”赵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怎么，想试试？万一通过了呢？”
李苟看他一眼：“我又不是觉醒者，试什么试？”
赵龙笑得更得意了：“也是。你这种人，也就靠点小聪明活着。真到了战场上，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李苟没理他。
但赵龙继续说：“对了，马主任让我告诉你，你那个核心，再不交，就按违规处理了。到时候，可就不是交核心那么简单了。”
李苟看着他，突然笑了。
“赵队长，你这么想要那个核心，是不是自己用不上？”
赵龙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马主任收了核心，会给谁用？给你吗？那你用了吗？效果怎么样？”
赵龙的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赵龙憋了半天，最后甩下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挤进人群，不见了。
小张凑过来，小声说：“苟哥，你这是故意气他？”
李苟点头：“对。”
“为什么？”
“让他急。人一急，就容易犯错。”
小张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
李苟抬头一看，愣住了。
苏晴站在测试台前。
她把电极片贴在太阳上，仪器“滴滴”响了两声，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精神力等级：三阶】
全场哗然。
“三阶！她竟然三阶！”
“天哪，她才多大？”
“难怪那么能打……”
马主任的脸都笑烂了，赶紧站起来：“苏队！恭喜恭喜！您这实力，在整个避难所都是第一！”
苏晴没理他，取下电极片，转身就走。
走到人群边缘，她的目光扫过，正好跟李苟对上。
她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李苟面前，低头看着他——不对，她比他高半个头，所以是俯视。
“你，来一下。”
李苟愣住：“啊？”
苏晴没解释，转身就走。
李苟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周围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挠了挠头。
（这姐们儿……找我嘛？）
他跟着苏晴，穿过人群，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
苏晴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那个锅，能煮甜的么？”
李苟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差点笑出声。
（合着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但他忍住了，一本正经地回答：“能。煮什么都行。”
苏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李苟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巧克力，末世前那种进口的，挺贵的。
“煮给我，这个给你。”
李苟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看看苏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
（高冷战神，为了一口吃的，亲自来贿赂我。）
他收下巧克力，点点头。
“行。明天晚上，老地方。”
苏晴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苟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回到食堂，发现人群还没散。
那个仪器前，又排起了长队。
但李苟注意到，马主任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敌视，是那种……审视。
像在看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对手。
李苟心里一紧。
（被盯上了。）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出食堂，外面天已经黑了。
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还有偶尔的枪声。
李苟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脑子里飞速转着。
（苏晴找我，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有了个靠山。坏事是，马主任肯定会更注意我。）
（得加快速度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核心，又摸了摸那块巧克力。
（行，明天晚上，好好煮一锅甜的。）
（让那个冰山美人，彻底站到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