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马主任的新规颁布第三天。
C区的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些平时还能偷偷摸摸换点东西的人，现在全缩在自己床上，连眼神都不敢乱瞟。赵龙带着人一天巡逻八趟，跟遛狗似的，逮着谁交头接耳就是一通骂。
小张缩在床上，看着李苟，小声说：“苟哥，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李苟正躺着，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做啊，怎么不做。”
小张眼睛一亮：“做什么？”
李苟睁开眼，看他一眼。
“等。”
小张愣住：“等什么？”
李苟没回答，继续闭眼。
小张挠挠头，不敢再问。
中午，赵龙又带着人来了。
他站在C区入口，叉着腰，大声宣布：“从今天开始，C区实行宵禁。晚上八点以后，任何人不得离开自己的床位。违者，按违规处理，直接驱逐！”
C区一片死寂。
赵龙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李苟身上。
他走过来，站在李苟床边，低头看着他。
“李苟，听见了吗？晚上八点以后，不准乱跑。”
李苟睁开眼，看着他，点点头。
“听见了。”
赵龙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挺好。听话就好。”
他转身走了。
小张等赵龙走远，才敢说话：“苟哥，宵禁了，咱们怎么办？”
李苟坐起来，拍了拍衣服。
“宵禁是晚上八点以后。现在几点？”
小张看了眼窗户透进来的光：“大概……下午两点？”
李苟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
他站起来，往C区深处走去。
小张跟在后面，一脸懵。
C区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住着801那个老头。
李苟走过去的时候，老头正坐在床上发呆。
看到李苟，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
李苟坐下，压低声音。
“大爷，帮我传个话。”
老头看着他。
“传什么？”
李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老头手里。
老头打开一看，眼睛直了——里面是两烟，一小袋盐，还有一包火柴。
“这……”
李苟打断他：“告诉C区的人，想换东西的，今天下午四点，厕所后面。过时不候。”
老头愣了三秒，然后使劲点头。
李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小张跟在后面，小声问：“苟哥，厕所后面？那个地方……”
李苟没解释。
下午四点。
C区厕所后面。
这是一个死角，三面是墙，一面是厕所的后门，平时本没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熏得人眼睛疼。
但今天，这儿挤了十几个人。
都是C区的。
周强来了，702那两个大学生来了，还有几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
李苟站在最里面，靠着墙，看着这些人。
“废话不多说。东西，我有。想换的，拿东西来换。老规矩，消息也行。”
有人小声问：“苟哥，马主任那边……”
李苟看他一眼。
“马主任那边怎么了？他不让换，我就不换？他算老几？”
那人被噎住了。
另一个人问：“可是赵龙天天巡逻，万一被抓到……”
李苟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
是一瓶洗衣粉。
“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人愣住。
“洗衣粉。”李苟说，“但不是普通的洗衣粉。是加了料的。”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点粉末，在地上撒了一条线。
“谁来试试？”
没人敢动。
李苟看向周强。
周强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站在那条线前面。
李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往那条线上一凑。
“轰！”
那条粉末瞬间燃起来，窜起半米高的火焰，把周强吓得往后一跳。
众人也吓得往后退。
李苟把火扑灭，拍拍手。
“洗衣粉，加上点东西，就能当燃烧弹用。赵龙要是敢来搜，我就让他尝尝这个。”
众人看着那滩烧黑的痕迹，眼神都变了。
李苟把洗衣粉收起来。
“行了，别废话。要换的，一个一个来。”
接下来一个小时，李苟换了七单。
换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瓶白酒、两节电池、一把螺丝刀、一盒图钉、一卷电线、半包老鼠药、还有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版（李苟：？？？）。
换出去的东西也不少——一包泡面、两火腿肠、三烟、一小袋盐。
小张在旁边记账，手都在抖。
“苟哥，咱们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李苟看他一眼。
“少？你看看换来的这些，哪个没用？”
小张看了眼那堆破烂，实在看不出哪个有用。
李苟指着那半瓶白酒：“这个，能当燃料，也能消毒。”
指着那卷电线：“这个，能做陷阱。”
指着那盒图钉：“这个，撒地上，能让追你的人脚底板开花。”
指着那半包老鼠药：“这个……这个还没想好，但肯定有用。”
最后指着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沉默了。
“这个……留着当板砖吧。”
小张：“……”
正说着，厕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李苟竖起耳朵。
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
还有说话声。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光？”
“过去看看。”
赵龙的声音。
李苟脸色一变。
（，被盯上了？）
他迅速把地上的东西往包里一塞，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散！
十几个人瞬间散开，有的钻进厕所，有的翻墙，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李苟带着小张，往厕所里面跑。
刚跑进去，赵龙就带人冲进来了。
“站住！别跑！”
李苟没理他，继续跑。
厕所后面有个小窗户，平时用来通风的，刚好能钻出去一个人。
李苟一把把小张推上去：“快！”
小张手忙脚乱地爬上去，钻了出去。
李苟正要爬，赵龙已经追到身后了。
“李苟！我看你往哪儿跑！”
他一把抓住李苟的背包。
李苟反应更快——他反手把那瓶洗衣粉掏出来，往赵龙脸上一扬。
“尝尝这个！”
赵龙被粉末糊了一脸，下意识闭上眼。
李苟趁机一挣，爬上窗户，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杂物。
小张正在前面等他。
“苟哥！这边！”
两人跑出小巷，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躲在楼梯间里，喘了半天气，李苟才敢往外看。
赵龙没追上来。
小张脸色惨白：“苟哥，怎么办？他看见你了！”
李苟靠在墙上，喘着气。
“看见就看见呗。他抓到了吗？”
小张愣住。
“没……没有。”
“那不就结了。”李苟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抓到，就等于没发生。”
小张还是慌：“可是他知道是你……”
李苟看他一眼。
“知道又怎样？证据呢？”
小张被问住了。
李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C区，天已经黑了。
李苟刚躺下，赵龙就带着人冲进来了。
“李苟！”
李苟睁开眼，看着站在床边的赵龙，一脸无辜。
“赵队长，有事？”
赵龙脸上还挂着洗衣粉的痕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你他妈少装蒜！刚才在厕所后面——”
“厕所后面？”李苟打断他，“赵队长，我一直在睡觉。从下午睡到现在。你问问他们。”
他指了指周围的人。
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龙气得脸都紫了。
“你——！”
李苟摊手：“赵队长，你要是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要是没有，就别打扰我睡觉。”
赵龙盯着他，眼睛像是要喷火。
但他确实没证据。
厕所后面那个地方，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他连李苟的脸都没看清——被洗衣粉糊了一脸的时候，他只看到一个背影。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甩下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然后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小张才敢凑过来。
“苟哥……吓死我了……”
李苟躺下来，看着头顶的钢架。
“怕什么？他又不能把我怎么着。”
小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是……他万一报复呢？”
李苟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赵龙肯定会报复。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着来，就是暗着来。
（得提前准备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核心，又摸了摸那瓶剩了半瓶的洗衣粉。
（行，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第二天一早。
李苟被一阵喧哗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C区的人又围成一圈，正在看什么。
他挤进去一看——周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样工具，旁边放着一包烟。
有人在问：“这个扳手怎么换？”
周强：“一烟换一把。”
那人递过来一烟，换走了一把扳手。
李苟看愣了。
（这周强……胆子越来越大了。）
周强看到他，讪笑着解释：“那个……苟哥，我看你昨天下午换得挺好，就想试试。反正赵龙昨晚巡逻完就回去了，应该没事……”
李苟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盘算。
（周强都敢了，那其他人呢？）
（如果C区的人，都开始私下换东西——）
（马主任的规矩，不就成了一纸空文？）
他回到自己床位，发现床边又排了四五个人。
“苟哥，今天还换吗？”
李苟看着那些人，突然笑了。
“换。怎么不换？”
他掏出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举起来。
“今天这个，特别优惠——谁告诉我一个有用的消息，这本书免费送。”
众人看着那本书，表情复杂。
有人小声问：“苟哥……这书……有什么用？”
李苟一本正经地回答：“学习。末世也要学习，不能放弃自己。”
众人：“……”
但消息还是来了。
“我知道马主任私藏的物资在哪儿！”
“我知道赵龙怕什么！”
“我知道苏队每天早上会去楼顶！”
李苟一条一条听着，一条一条记着。
消息越来越多，他对避难所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直到一个人挤到最前面。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B区的制服，脸色惨白，眼神慌张。
她看着李苟，声音发抖。
“你……你是李苟？”
李苟点头。
女人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
“集团的人来了。”
李苟愣住。
“什么？”
女人重复了一遍：“集团的人。今天早上到的。马主任正在接待他们。”
李苟脑子飞速转着。
集团——苏晴给的那块压缩饼上印着的名字。
那个末世后比政府还管用的大公司。
他们来什么？
女人继续说：“我听见他们说话。他们说……要接管避难所。”
李苟心里一紧。
接管？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
“他们说，所有幸存者都要登记，所有物资都要上交，所有觉醒者都要接受他们的‘统一管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们说……不听话的，直接处理掉。”
人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苟。
李苟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处理掉？有意思。”
他站起来，把那本书塞回包里。
“行，知道了。谢谢你的消息。”
女人还想说什么，但李苟已经往外走了。
小张追在后面。
“苟哥！你去哪儿？”
李苟头也不回。
“去找苏晴。”
A区入口。
李苟被拦住了。
“A区重地，闲人免入。”守门的是个壮汉，一脸横肉，看李苟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
李苟看着他，没说话。
壮汉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C区的别来这儿凑热闹。”
李苟还是没动。
壮汉怒了，上前一步就要推他——
“让他进来。”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壮汉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苏晴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壮汉赶紧退开，让出一条路。
李苟走进去，经过苏晴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谢了。”
苏晴没说话，转身就走。
李苟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A区，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苏晴停下来，回头看他。
“什么事？”
李苟看着她，问得很直接。
“集团的人来了？”
苏晴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李苟没回答，继续问。
“他们要接管避难所？”
苏晴沉默了三秒。
然后点头。
李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问：“你呢？站哪边？”
苏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我站自己这边。”
李苟愣了一下。
苏晴继续说：“他们很强。比马国栋强。但我不听他们的。”
李苟问：“那他们能拿你怎么办？”
苏晴想了想。
“不了我。但他们能别人。”
李苟懂了。
（用C区的人威胁她？）
（这他妈是什么套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
“如果我想走，现在走，来得及吗？”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来得及。但他们会在外面等你。”
李苟苦笑。
（合着出不出去都是死？）
他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那我就在这儿等死？”
苏晴没说话。
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苟面前。
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锅，能煮多少人的份？”
李苟愣住。
“什么？”
苏晴重复了一遍：“你那个锅，一次能煮多少人的份？”
李苟想了想：“十几个人吧。多了煮不熟。”
苏晴点点头。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李苟彻底懵了的话。
“那你就煮。给他们吃。”
李苟愣了三秒。
“给谁吃？”
苏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C区的。B区的。想吃的，都煮。”
李苟脑子转得飞快，但还是没转过弯来。
“然后呢？”
苏晴没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们就知道，谁是真的想让他们活。”
她消失在转角处。
李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姐们儿，看着冷，心里比谁都明白。）
（集团来了，马主任靠不住，她就让我煮饭收买人心？）
（不对——）
（她是让我，在那些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核心，又摸了摸那包还剩半袋的糯米粉。
（行。那就煮。）
（看看到最后，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