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坐好，看着我的眼睛，别眨眼，也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内心独白。”苏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达军令状一般，语气严肃地盯着对面的陆星野。

陆星野腰背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苏小满略显紧张的脸庞。

“开始。”九尾懒洋洋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上方回荡，听起来就像是裁判吹响了并不存在的哨声。

第一秒。

陆星野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已经开始了第一轮轰炸：

【她在看我。】

【这么近距离地看我。】

【她的眼睛好亮，像是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不对，那种颜色更像是温润的琥珀，里面藏着一束光。】

【那是只属于我的光吗？】

【天哪，我在胡说八道什么，陆星野你清醒一点！】

苏小满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强迫自己无视掉那些满天乱飞的粉红弹幕。

第十秒。

苏小满的视线有些游离，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始无聊地数起了陆星野的睫毛。

一，两，三……

这男人的睫毛怎么长得这么密？跟把小扇子似的，要是夏天拿来扇风肯定很凉快。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

第三十秒。

陆星野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情款款，仿佛能滴出水来。就在苏小满以为他终于正常了的时候，他的内心戏画风突变，瞬间切换到了经典偶像剧模式：

【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彼此凝视。】

【BGM起！灯光师就位！】

【放什么歌比较合适？《今天你要嫁给我》？不行，节奏太快了，显得我不够深沉。】

【《慢慢喜欢你》？对，就是这首！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想把这一刻刻进时光的胶卷里，永远珍藏。】

紧接着，苏小满惊恐地发现，陆星野不仅在心里播放起了背景音乐，甚至开始给自己的视角加特效。漫天的玫瑰花瓣凭空出现（当然是在他的脑补里），周围的光线自动柔化，甚至连他自己的动作都被强行放慢了0.5倍速。

苏小满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崩断的边缘疯狂试探。

“陆星野！”她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地喊出了声，“你能不能别给自己加戏！这只是个对视任务，不是在拍MV！”

随着她的爆发，头顶的弹幕也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字字句句都透着绝望：

【没有BGM！】

【没有特效！】

【更没有玫瑰花瓣！】

【只有你这张越来越红的脸！】

【快醒醒啊大哥！】

陆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了一下，眼神里的深情瞬间碎裂成渣。他有些慌乱地看着苏小满头顶的弹幕，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烫得吓人。

【她说我的脸红？】

【她注意到了？】

【她在意我脸红的样子吗？】

【是不是因为我脸红显得很纯情？】

【完了，脸更烫了，本控制不住啊！】

【怎么办，我的高冷形象全毁了！】

“时间还剩两分钟。”九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苏小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陆星野内心的BGM突然一变，从温柔的情歌瞬间切换成了激昂的热血动漫主题曲：

【你是我的队友！】

【我是你的野王！】

【我会保护你，直到世界的尽头！】

【无论对手是谁，哪怕是神明降临，我也要——】

“没有神！”苏小满忍无可忍，猛地抬起手，一把捂住了陆星野的眼睛，“这里只有我看你的眼神！没有神！给我闭嘴！”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他的眼睑，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手心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蝴蝶振翅欲飞。

陆星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一刻，世界真的安静了。

连他那聒噪不休的内心弹幕都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机空白。

紧接着，一行巨大的、闪着金光的弹幕缓缓升起：

【她的手。】

【捂住了我的眼睛。】

【好软。】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那是她画画留下的痕迹。】

【她在摸我。】

【主动摸我。】

【这是真的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有效身体接触，时长已达标。】

【同步率+5%。】

【当前进度：Lv.4（57%）→62%。】

“……”九尾的身影在虚空中显现，她看着苏小满捂着陆星野眼睛的动作，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这算是违规作，但既然系统那个死板的家伙都认可了……行吧，算你们过关。”

她挥了挥手，纯白空间如同玻璃般碎裂，两人重新回到了花海中央的凉亭里。

“休息十分钟，平复一下心情，然后我们讲下一阶段的规则。”九尾丢下这句话，转身隐入了花丛深处，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凉亭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小满尴尬地收回手，假装在研究系统界面上的那些复杂条款。陆星野则坐在对面，眼神飘忽地看着远处的风景，一副“我很淡定”的模样。

但沉默并不代表安静。

陆星野以为苏小满正在专心看系统，内心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然而，就在这松懈的一瞬间，一句没头没尾的心声悄然飘了出来：

“上一个这样对我的女生……”

苏小满正在翻页的手指猛地一顿，耳朵敏锐地动了动：“什么？”

陆星野浑身一震，立刻否认：“没什么，我在想刚才的任务。”

但已经晚了。

就像是一个被打开了缺口的堤坝，更多的碎片化信息顺着那句心声泄露了出来：

【那是职业选手时期的事情了。】

【那个狂热的粉丝。】

【她说喜欢我，甚至伪装成战队的后勤人员接近我。】

【然后表白，被拒绝后就开始疯狂报复。】

【曝光我的隐私，窃取训练数据卖给对手战队。】

【最后导致我在关键比赛前手伤复发，不得不退役。】

【其实这并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但是……真的害怕。】

【害怕再次被背叛，害怕真心的付出换来的是利用。】

苏小满并没有听全所有的内容，但那些断断续续的关键词——“上一个女生”、“利用”、“退役”、“害怕”——已经足够让她拼凑出一个并不美好的故事。

一行带着几分酸涩和失落的弹幕从她头顶缓缓飘起：

【原来他有前任啊。】

【还是那种让他念念不忘、深受伤害的白月光？】

【或者说是替身文学的剧本？】

【所以我现在只是一个帮他走出阴影的同步工具人吗？】

陆星野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了那行扎心的弹幕。他瞬间慌了神，那种高冷淡定的面具彻底碎裂：“不是！你想错了！本不是那样！”

“不是什么？”苏小满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不是……那个……”陆星野急得额头冒汗，却越描越黑。

他的内心更是一团乱麻：

【该怎么解释？】

【直接说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

【那样会不会太直接太油腻了？】

【说过去的事情不重要？】

【显得我很轻浮，好像对感情不负责任。】

【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行了行了，别在这演苦情戏了。”九尾的身影突然从花瓣堆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看把孩子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来给你们解释吧。”

其实她压没走远，一直躲在旁边偷看，见这误会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现身当了一回解说员。

九尾随手一挥，一道光幕在两人中间展开，上面详细记录了陆星野的那段往事。

三年前，那个名为“Night”的天才打野横空出世，却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粉丝扰事件黯然退场。那个所谓的“粉丝”不仅窃取了战术机密，还导致他在冲突中手腕受伤，不得不告别赛场。

苏小满看着光幕上的记录，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伤？”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星野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

陆星野有些不自然地将手往身后缩了缩。在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白色疤痕，平时都被夜狩的刀柄遮挡得严严实实。

“旧伤了，早就好了，不影响作。”他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想被提及的脆弱。

【真的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显得我很没用，很脆弱。】

【但九尾既然都说出来了……】

【她会同情我吗？】

【我不想要同情，那种怜悯的眼神只会让我更难受。】

【我想要的……是别的。】

苏小满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所以，这就是你在游戏里总是说‘别送’的原因？”

陆星野愣了一下：“？”

“因为你害怕。”苏小满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你害怕队友因为失误被针对，害怕那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就像你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样。你怕我被针对，对吗？”

陆星野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内心罕见地安静了下来，没有BGM，没有特效，只有一片澄澈的宁静。

紧接着，一行温柔到极点的弹幕缓缓浮现：

【她懂。】

【她真的懂我。】

【那不是同情，是理解。】

【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是独一无二的。】

陆星野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嗯。”

“别多想，”苏小满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意，“我只是比一般人聪明一点而已。”

然而，她头顶的弹幕却诚实地飘了出来：

【其实很心疼。】

【但我不能说。】

【说了他会觉得难受，会觉得没面子。】

【就这样吧，只要我知道就好。】

陆星野看着那行弹幕，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九尾坐在一旁，继续嗑着那把仿佛永远嗑不完的瓜子，瓜子壳落地即化作粉色的花瓣。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我当年也像你们这样。”

她喃喃自语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然后我们就吵架了。】

【然后就分开了，什么都没了。】

【你们两个小笨蛋，可千万别学我啊。】

这段心声转瞬即逝，快得连苏小满都没来得及捕捉。九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换上了那副职业假笑：“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准备开始下一轮折磨——哦不，是训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