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山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林默带着林武和二狗，在本没有路的山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前行。
说是走，其实更像爬——灌木丛划得人满脸是血，碎石硌得脚底板生疼，最要命的是还不能发出声音。
因为鬼知道那些假扮成大周士兵的烈风国骑兵会在哪里出现。
“我……我不行了……”二狗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让……让我歇会儿……”
林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二狗那张裂开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但他知道，二狗喊累不是因为伤，是因为饿。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过。
林武和二狗更惨，在战场上躺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再坚持一下。”
林默压低声音，“翻过这个山头，有一条山涧，先喝水，再想办法找吃的。”
“你说了三遍了。”
林武有气无力地吐槽，“每次都是‘翻过这个山头’，结果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他妈生崽呢？”
林默无言以对。
这破山看着不高，爬起来真要命。
关键是他也是第一次走，全靠原主记忆里那张本没仔细看过的地图，到底对不对他心里也没底。
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时候——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林默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猛地往旁边一扑，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滚进灌木丛里。
一羽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笃”的一声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树上，箭尾嗡嗡颤动。
“有埋伏！”
林武和二狗同时趴倒，但他们是普通士兵，反应再快也快不过箭。
嗖嗖嗖——
又是三箭，全部奔着林默的方向。
林默趴在灌木丛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人要他。
不是战场上那种乱箭齐发，是冲着他来的精准射击。
怎么办？
他拼命回想那些修仙小说里主角是怎么躲箭的:
什么“神识外放”“身法如风”“灵气护体”
听起来都很牛，但他一个刚学会躺着练功的萌新，这些技能一个都不会。
眼看第四支箭就要射过来，林默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旁边一只受惊蹿过的野兔，用力往旁边一扔。
那野兔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叽”掉在三米外的草丛里。
射箭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箭雨停了。
林默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心脏跳得像打鼓。
“什么人？！”林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没有人回答。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有筑基初期的修为，理论上比普通人强很多。
但问题是，他本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强”。
就像给了你一台超级计算机，但只给你配了一个开关机键，其他的功能全得自己摸索。
“先看看敌人在哪。”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三个黑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都穿着大周士兵的衣甲，但走路姿势不对劲——太稳了，像训练有素的猎手，而不是溃败逃命的残兵。
为首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上有灵光流转。
修士。
而且至少是炼气期圆满的修士。
“三皇子殿下。”
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既然没死，就出来吧。躲着没意思。”
林默没有吭声。
那人等了等，又说：“您放心，我们只要您的命，不会折磨您。一刀的事，很快。”
还是没吭声。
那人叹了口气，冲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呈扇形散开，开始向林默藏身的大石头包抄。
林默的脑子疯狂运转。
跑？
跑不过。
这种训练有素的修士的速度比他快多了。
打？
打不过。
他一个刚入门的萌新，怎么跟三个一看就是老手的修士打？
躲？
躲不了。
这石头就这么大，人家走过来一眼就能看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龟息大法》。
这门功法他刚练成第一层，效果是“静止状态下，气息收敛80%，可骗过筑基以下修士的探查”。
骗过探查的意思是……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死人？
林默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又看了一眼自己。
来不及多想，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龟息大法。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变慢了，呼吸变慢了，血液流动也变慢了。
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意识却无比清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人？”
一个声音响起，就在石头旁边。
“不可能，明明看他躲这边了。”
“会不会跑了？”
“跑不了，这周围我们盯着呢。”
脚步声绕着石头转了一圈。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林默的手上。
林默差点叫出声。
那只脚踩得很重，还碾了碾，像在试探什么。
林默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硬是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没抖一下。
“这有个死人。”踩他的人说。
“刚死的？”
“应该是，还没硬。”
“晦气。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默继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他感觉那只被踩的手已经彻底麻木了，他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下，周围一片寂静。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手背上被踩出一个清晰的鞋印，肿得老高。
“妈的……”他龇牙咧嘴地揉着手，忽然想起林武和二狗，“坏了！”
他赶紧往林武刚才趴的方向看去。
没人。
再往二狗那边看。
也没人。
林默心里一沉。
难道那两人……
“林默！”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默抬头，看见林武和二狗像两只壁虎一样趴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正拼命冲他使眼色。
林默：“……”
你们什么时候上去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林默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那三个去而复返的手，正站在他身后三米处，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为首那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三殿下。”
那人满眼戏谑:“您这装死的功夫，差点把我们都骗了。”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被发现了。
跑还是不跑？
打还是不打？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不过。”
那人嗤笑，“装死装得再好，也得憋得住气。您刚才那口呼吸，太明显了。”
林默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
他刚才揉手的时候，忘了龟息大法需要保持静止状态，本能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口气，暴露了。
“行了。”
那人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过来，“殿下，上路吧。”
刀光一闪，直奔林默的脖子！
就在这一瞬间，林默的身体终于动了。
不是他想动，是本能。
他的脚往后一蹬，整个人往后仰倒，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后滚翻躲过了这一刀。
但翻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本不会后滚翻。
动作做到一半，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冒金星。
“……”三个手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招式？
没见过啊？
林默自己也懵了。
他捂着脑袋爬起来，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全是金星。
但他不敢停，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跑。
“追！”
三人立刻追上来。
林默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树绊倒。
他心里疯狂吐槽：
说好的筑基初期呢？
说好的比普通人强呢？
怎么跑起来跟个废物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筑基初期确实比普通人强，但那是理论上的。
他这具身体从没修炼过，经脉早就堵塞了，空有境界没有基，就像一辆装了超强发动机但轮子全瘪了的车，本跑不起来。
眼看三人就要追上，林默忽然脚下一滑——
“啊——！”
他整个人从一个陡坡上滚了下去。
那坡又陡又长，林默像一只皮球一样翻滚着往下掉，一路上磕磕碰碰，不知道撞了多少棵树、多少块石头。
等他终于滚到坡底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散了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我……我他妈……”他躺在坡底，望着头顶的夜空，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脚步声从坡顶传来。
三人追下来了。
林默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滚到了一个山涧旁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跑啊。”
为首那人从坡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继续跑。我倒要看看，三殿下还能跑多远。”
林默没有跑。
他站在山涧边，浑身是伤，气喘吁吁。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体内那团温热的东西动了一下。
灵气？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往前一推——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懵了。
三个手也看着他，也懵了。
这是在嘛？
林默尴尬地收回手，正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忽然感觉体内的灵气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地往他手掌涌去！
“——！”
一道灵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接打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轰”的一声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三个手吓了一跳，齐齐后退一步。
林默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坑，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他……他出手了！”一个手惊叫道。
“筑基期！”
另一个手脸色大变，“他不是废物吗？！”
“别慌！”
为首那人厉声道，“他只是空有境界，本不会用！一起上！”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林默心里一慌，再次伸手——
又一道灵气打出，这次偏得更离谱，打在了三米外的树上，树应声折断。
但准头依然感人。
三人已经冲到他面前，刀光齐齐落下！
林默情急之下，脆闭上眼睛，两只手胡乱挥舞，体内的灵气像不要钱一样往外乱喷——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等烟尘散去，林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围的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三个手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身上的衣甲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
而他本人，毫发无伤。
“……”林默愣住了。
这是……赢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三个不知死活的手，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默！”
林武和二狗从坡上冲下来，跑到他身边。
“你……你刚才那是……”
林武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坑，“那是啥？”
“灵气。”
林默故作镇定地说，“修炼者的手段。”
“你还会这个？！”
“刚学会的。”
林武沉默了。
二狗也沉默了。
两人看着林默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
林默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刚才那哪是我打的？
分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压没瞄准，纯粹是靠数量取胜！
“他们死了吗？”二狗问。
林默蹲下检查了一下，摇摇头：“晕过去了。”
“要补刀吗？”
林默想了想，站起来：“不用。让他们活着，回去报个信。”
“报信？”
“告诉那个想让我死的人。”
林默看着地上那三个手，声音平静，“我还活着。而且，我在回来的路上。”
林武和二狗对视一眼，这才想起刚刚那三人说的话。
“您是三殿下？”
林默知道刚刚的对话，二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再隐瞒，他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二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是……要正面刚？
“走吧。”
林默转身，“继续赶路。”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地上那个脸盆大的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对了。”
他若无其事地问，“刚才我打的时候，你们看见我瞄准了吗？”
林武和二狗齐齐摇头。
“那准头……”
“完全没有。”
林武如实回答，“纯属瞎蒙。”
林默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这筑基初期的实力，有是有了，但用起来跟抽奖一样，全看运气。
下次再遇到敌人，还是先跑为敬。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实战。】
【检测到宿主战斗表现：灵气消耗巨大，准头极差，全靠蒙。】
【综合评价：惨不忍睹。】
【获得成就：《我乱打的》】
【成就奖励：初级灵气精准（被动技能），灵气攻击准头提升20%。】
林默看着这个成就评价，嘴角抽搐了一下。
惨不忍睹就惨不忍睹吧，好歹活下来了。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追。
但这一次，他有了第一次出手的经验——虽然这经验告诉他，出手不如不出手，苟着才是王道。
“走吧。”
他说，“趁着天亮之前，再翻一个山头。”
林武和二狗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身后，三个手躺在山涧边，昏迷不醒。
远处，隐约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新的追者，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