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昏暗的地宫中，烛火摇曳。
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五个炼气期，围一个废物皇子，死了三个，跑了两个？”
他的声音平静，但越是平静，跪在下面的黑衣人越是抖得厉害。
“回、回禀主上……那三皇子不知为何，忽然有了筑基期的修为……”
“筑基期？”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一个丹田废了十八年的废物，一夜之间变成筑基期？”
“千真万确！而且他战斗方式极其诡异，明明毫无章法，却越打越强，像是在战斗中突破……”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既然五个不够，那就五十个。
既然普通手不够，那就让宗门出手。”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灰袍老者。
“去，给血刀门传讯。告诉他们，三皇子的人头，值一座灵石矿。”
灰袍老者微微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中年男子又看向另一个黑衣人。
“烈风国那边呢？”
“已经联系上了。他们说，正好有一支五百人的骑兵在附近扫荡，可以配合围剿。”
“好。”
中年男子点点头，“地毯式搜索，一寸一寸地搜。我要让那只老鼠，翅难飞。”
三天后。
东山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殿下，您确定咱们还要往山里走？”
二狗一边啃着野果，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再往里去，可就真成野人了。”
林默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还没完全消，但精神头比三天前好多了。
“现在出去？”
他瞥了二狗一眼，“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咱们呢。
你信不信，这会儿山外面至少埋伏着两百人？”
“两百？！”
二狗手里的野果差点掉了，“殿下您别吓我。”
“吓你？”
林默摇摇头，“我这还是保守估计。昨晚那波搜山的，明显比之前专业多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有狗。”
林武点点头：“确实。要不是那条河，咱们就被发现了。”
“那是血刀门的人。”
林默说，“专门拿钱办事的宗门，擅长追踪。
能让血刀门出手，咱们那位对手，手笔不小。”
二狗的脸更白了。
林武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躲着？”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三天来，他一边躲藏，一边修炼那套让他无语的“王八拳”。
刚开始他极度抗拒这名字，但练着练着，他发现这玩意儿是好用。
招式确实丑，但实用。
出拳角度刁钻，让对手完全想不到——正常人谁会从那种地方出拳？
谁会在后仰的时候还能往上撩？
谁会在摔倒的时候顺势踢人？
王八拳的精髓，就是不讲武德。
而且这三天挨的揍也没白挨。
每挨一次打，他对体内灵气的掌控就精进一分。
现在他已经能做到在不挨打的情况下，主动调动灵气了——虽然调动得还是很慢，像挤牙膏，但至少能用了。
“殿下？”
林武见他走神，又喊了一声。
林默回过神，忽然问：“你们怕死吗？”
林武和二狗对视一眼。
“怕。”
林武老实地说，“谁不怕？”
“那如果非要死呢？”
二狗想了想，挠挠头：“那就……死呗。反正我这条命是殿下捡回来的，不亏。”
林默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外面现在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找咱们：烈风国的骑兵，血刀门的手，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雇佣兵。”
他说，“咱们三个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会被发现。”
林武脸色一变：“殿下的意思是……”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林默回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们想围咱们，咱们就让他们围。
但怎么围，什么时候围，围住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得咱们说了算。”
林武和二狗都愣住了。
“您……您要主动引他们来？”
“对。”
“可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还有你们吗？”
林武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俩就是普通士兵，连炼气期都不是，能什么？
但看着林默的眼睛，他没说出口。
那双眼睛里，有他在战场上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疯狂，是笃定。
“殿下，您有把握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
“五成。”
他说，“但如果加上你们，可能有六成。”
“我们？”
二狗茫然地问，“我们能什么？”
林默看着他，忽然问：“你会骂人吗？”
“啊？”
“骂人。越脏越好，越难听越好。”
二狗更茫然了，但还是点点头：“会……会一点……”
“那就够了。”
林默又看向林武，“你呢？嗓门大不大？”
林武愣愣地点头。
“好。”
林默咧嘴一笑，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那咱们就演一出戏。”
半个时辰后。
东山北坡，一片乱石岗。
一个血刀门弟子正在搜索，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他立刻警觉，悄悄摸过去。
乱石后面，隐约能看见三个身影。
“殿下，咱们往哪儿走？”
“别说话，跟着我。”
“可是殿下，您伤还没好……”
“死不了。”
那血刀门弟子眼睛一亮。
三皇子！
他悄悄后退，从怀里掏出信号符，准备传讯。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刮过，他手里的信号符没拿稳，被风吹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他连忙追过去，刚探出脑袋——
一只拳头迎面而来！
砰！
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林默收回拳头，甩了甩手，冲林武和二狗比了个手势。
“第一个。继续。”
半个时辰后，第二个。
一个时辰后，第三个。
……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默三人已经放倒了七个落单的追踪者。
“殿下，这办法真行啊！”
二狗兴奋得脸都红了，“他们真一个个送上门来！”
林默蹲在地上，翻着那些晕过去的人身上的东西。
丹药、符箓、灵石，能拿的全拿走。
“不是他们蠢。”
他说，“是咱们太弱了。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三只待宰的羊。谁会想到羊会咬人？”
林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殿下，您说的主动出击，就是……打游击？”
林默愣了一下，心想这词你也会？
“差不多。”
他说，“他们人多，咱们人少。硬拼是找死。
但把他们分散开，一个一个吃掉，就有的打。”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等他们发现人少了，就该急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远处，火光冲天。
无数火把在黑暗中亮起，像一条火龙，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妈的。”
林默骂了一声，“比我想的快。”
林武和二狗脸色煞白。
那火把的数量，至少上百！
“殿下！怎么办？！”
林默深吸一口气。
跑？跑不掉了。
对方明显是有组织地合围，四面八方全是人。
躲？也躲不掉。
上百人的搜山，连兔子都藏不住。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他闭上眼睛，体内灵气疯狂运转。
三天来挨的每一次打，每一次反击，每一次狼狈地爬起来，全都涌上心头。
王八拳的要义是什么？
不是好看，不是威风，是——
能活下来。
他睁开眼睛。
“跟紧我。”
他说，“咱们冲出去。”
“冲？！”
林武瞪大眼睛，“殿下，那可是上百人！”
“所以才要冲。”
林默活动了一下手腕，“等他们围死了，想冲都冲不了。
趁现在还没合拢，从最薄弱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他看了一眼林武和二狗。
“你们不用打，跟在我后面跑就行。我开出一条路，你们就跑。”
“殿下——”
“别废话。”
林默打断他，“我让你们活着，你们就得活着。这是命令。”
林武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默转身，向着火把最少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两人。
“对了，万一我死了，记得给我烧点纸钱。别烧那种大面额的，假的太多，下面通货膨胀。”
林武：“……”
二狗：“……”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默没再说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火光。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离火光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那些人了——穿着血刀门的灰袍，手持刀剑，正在向这边搜索。
林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王八拳第一式——乌龟探头！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人群，拳头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挥出，直接砸在最近一个血刀门弟子的脸上！
那弟子压没想到会有人从黑暗中冲出来，更没想到这一拳的角度这么刁钻——正常人谁会在冲锋的时候把拳头藏在腋下？
砰！
那人应声倒地。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挥刀就砍。
林默本不躲，直接往刀口上撞——
不对，不是撞，是在刀落下之前，整个人往地上一趴。
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从刀下滚了过去，顺势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小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人惨叫着倒下。
“他在那！”
“围住他！”
“小心他的拳头，很诡异——”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泥，但眼睛亮得吓人。
这就是王八拳的精髓。
别人出拳，他出脚；
别人砍他头，他家膝盖；
别人以为他要往左躲，他往右扑，扑完了还能顺势在地上打个滚，滚完了还能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能顺便踢飞一个人的刀。
毫无章法。
毫无美感。
但——
有效！
一个接一个的血刀门弟子倒下。
不是被打晕，就是被踢断腿，最惨的一个是被林默一屁股坐晕的——他真的只是摔了一跤，正好坐在那人脸上。
“妈的，这是什么打法？！”
“不知道啊！本猜不到他要什么！”
“他是不是疯了？！”
林默没疯。
他只是把三天来挨的打，全部还了回去。
而且他发现，王八拳小成之后，他的出拳速度和准头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一半。
以前十拳打空八拳，现在十拳能打中四五拳。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终于开始听话了——虽然还是慢，但至少指哪打哪。
又一拳轰出，一个血刀门弟子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人。
林默回头冲身后喊：“跑！”
林武和二狗立刻从黑暗中冲出来，沿着他打开的缺口狂奔。
“追！”
有人想追，但林默挡在路中间，像一尊——虽然这尊浑身是泥，脸上还肿着，姿势也极其难看，但就是过不去。
“来啊。”
他说，“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刀光从侧面劈来！
林默本能地一缩，刀光贴着他的头皮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一个黑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手持长刀，眼神冰冷。
“筑基中期。”
老者说，“难怪那些废物拿不下你。”
林默心里一沉。
筑基中期？
比他高整整一个小境界！
“小子，受死。”
老者一刀劈来，刀光如练，快得本看不清。
林默想躲，但身体反应跟不上。只能本能地挥拳——
王八拳第七式——王八翻身！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一脚往上撩，正好踹在老者的手腕上！
老者完全没想到他会用这招，刀势一偏，从他身侧劈空。
“什么玩意儿？！”老者惊了。
林默趁机爬起来，二话不说，一拳往他脸上招呼。
老者冷笑，挥刀格挡——
然后林默的拳头忽然拐弯了。
拐弯了！
明明往脸上打，打到一半，忽然往下一沉，直奔老者的肚子。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肚子上，打得老者眼睛一突，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王八拳。”
林默认真地说，“小成版。”
老者气得脸都青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拳法确实诡异。
明明毫无章法，但你就是防不住。因为正常人本不会那么出拳！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林默又是一拳。
这次是往他脸上打。
老者连忙抬手格挡——
然后林默的脚忽然踹在他膝盖上。
砰！
老者单膝跪地。
“你他妈……”
老者彻底怒了，体内灵气疯狂涌动，一刀横扫！
这一刀太快，快得林默本来不及躲。
刀光划过，在他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默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小崽子，去死！”
老者追上来，又是一刀。
林默咬咬牙，不退反进，直接撞进他怀里！
老者一愣——这是什么打法？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默的拳头已经落在他身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灵气，每一拳都打得结结实实。
老者想反击，但距离太近，刀本施展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默像一只发了疯的王八一样，用各种诡异的角度往他身上招呼。
砰！
最后一拳打在老者下巴上，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默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昏迷的老者，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的……累死我了……”
林武和二狗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殿下……您……您打赢了一个筑基中期？！”
林默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地上的老者，忽然咧嘴一笑。
“好像是。”
话音刚落，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归途机”任务。】
【任务进度：三次致命追全部躲避/反成功。】
【发放奖励：境界突破一层（筑基中期），随机身法类功法《野狗逃命步》×1。】
林默的笑容又凝固了。
野狗逃命步？
这系统起名字是不是有毛病？
【检测到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系统商城正式开启。】
【商城功能：可使用成就点兑换丹药、功法、武器、情报等。】
【检测到宿主首次开启商城，特发放新手福利：初级势力模块解锁。】
【势力模块说明：宿主可绑定下属，共享部分系统功能。当前可绑定人数：0/10。】
【温馨提示：绑定下属需双方自愿，绑定后下属无法背叛宿主，且可获得系统辅助修炼功能。】
林默愣住了。
绑定下属？
他看向林武和二狗，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林武被他看得发毛：“殿、殿下？您这么看着我嘛？”
林默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们俩，愿意跟着我吗？”
林武和二狗对视一眼。
“殿下，我们不是一直跟着您吗？”
“不是那种跟着。”
林默说，“是真正的跟着。以后我吃什么你们吃什么，我有什么你们有什么。
但同样的，我惹的麻烦，你们也得一起扛。”
林武和二狗再次对视。
然后，林武先开口了。
“殿下，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让我活到现在，我已经赚了。以后您去哪，我去哪。”
二狗也点点头：“俺也一样。”
林默笑了。
【叮——检测到两名自愿追随者，是否绑定？】
绑定。
【绑定成功。】
【当前势力成员：林武（凡人），二狗（凡人）。】
【势力加成：所有成员修炼速度提升10%。】
林默看着脑海中的面板，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是个996的社畜，这辈子莫名其妙成了皇子，莫名其妙被追，又莫名其妙收了两个小弟。
这剧情走向，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远处，火光还在近。
林默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老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口——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走吧。”他说，“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跑。”
林武和二狗点点头，一左一右架住他，三人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是遍地的伤者和满地的狼藉。
远处的地宫中，一个黑衣人匆匆跑进来。
“主上！三皇子突围了！血刀门的长老被他打成重伤！”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筑基中期，一人破百人围，重伤同阶长老……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东山的方向。
“传令下去，计划变了。”
“主上的意思是？”
“不要活口了。”
他说，“动用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永远留在山里。”
黑衣人领命而去。
烛火摇曳，照出那张阴沉的脸。
那张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三弟啊三弟，你越能打，就越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