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天后。
东山深处,另一片山谷。
呼延烈被绑在一棵大树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用鼻子喘气,用眼睛瞪人。
他已经这样被绑了三天。
三天来,林默没打他,没骂他,甚至没多看他几眼。
只是每天让人给他送两顿饭,换一次绑绳的位置免得他血液不通,然后该嘛嘛。
这种待遇,让呼延烈更加憋屈。
打了二十二年仗,从无败绩,被俘之后对手居然不闻不问?
这是羞辱!
裸的羞辱!
“唔唔唔!”
他冲正在远处开会的林默怒目而视。
林默头都没回,继续跟林武他们说话。
“斥候回来了。东北方向四十里,又有一支烈风国的队伍,大约五千人,押着大批粮草辎重,正往这边来。”
林武眼睛一亮:“粮草辎重?咱们正好缺这个!”
“缺也不能硬抢。”
林默摇摇头,“五千人,有筑基期坐镇,硬拼损失太大。”
“那怎么办?”
林默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树上的呼延烈。
“有人帮咱们。”
林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
一支烈风国的运粮队正在山道上缓慢行进。
为首的将领是个筑基中期的壮汉,骑在高头大马上,时不时催促队伍快走。
“快!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前营!”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人骑马冲来,老远就喊:“救命!救命!”
队伍停下,壮汉皱眉看去。
那人冲到近前,众人看清他的脸——浓眉方脸,正是虎啸军副统领呼延烈!
“呼延将军?!”壮汉大惊,连忙下马,“您怎么——”
“别废话!”呼延烈满脸急色,“我们中埋伏了!四千兄弟被困在山谷里,快跟我去救!”
壮汉脸色大变:“中埋伏?谁的?”
“大周那个三皇子!”
呼延烈咬牙切齿,“那小子阴得很,用诡计把咱们堵在山里。我带人突围出来求援,你快跟我走!”
壮汉犹豫了一下:“可是将军,我这五千人是押粮的,贸然离开……”
“粮草重要还是四千兄弟的命重要?!”呼延烈厉声喝道。
壮汉一咬牙:“好!全队听令,跟呼延将军走!”
五千人浩浩荡荡离开山道,跟着“呼延烈”往山里急行军。
三十里后。
队伍进入一条狭长的山谷。
“将军,这地方……”
壮汉有些不安,“会不会有埋伏?”
“放心。”
呼延烈说,“我来的时候走过,安全。”
话音刚落,山壁两侧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壮汉猛地抬头,只见山壁上站满了人,为首的正是那个笑得最欢的年轻人。
“呼延将军,演得不错。”
“呼延烈”忽然勒住马,回头看向壮汉,脸上的急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表情。
然后,他伸手在脸上一抹——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下来,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你……”壮汉瞳孔猛然收缩,“你不是呼延将军!”
那年轻人——林武,咧嘴一笑:“当然不是。我叫林武,三殿下的人。”
壮汉脸色铁青:“你敢骗我?!”
“骗你怎么了?”林武耸耸肩,“你们抓我们溃兵的时候,也没提前打招呼啊。”
山壁上,林默站起来,看着下面这五千烈风国士兵,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他的声音用灵力送出去,传遍整个山谷,“你们现在被包围了。山谷两头已经堵死,山壁上有我十七个筑基期修士。
打,你们打不过;跑,你们跑不掉。”
下面一片动。
“但我今天不想人。”
林默继续说,“你们是当兵的,拿钱卖命,跟我没什么仇。所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下面那些惊恐的脸。
“放下武器,投降。愿意跟着我的,以后跟我吃香喝辣,俸禄翻倍,修炼资源管够。
不愿意的,我也不为难,等打完仗放你们回去。”
五千人面面相觑。
投降?
俸禄翻倍?
修炼资源管够?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骗子?
壮汉怒喝:“别听他胡说!给我冲——”
话没说完,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地面震了三震。
壮汉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默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壮汉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山壁上,十七个筑基期同时释放气息。
那股威压如山一般压下来,五千烈风国士兵两腿发软,手里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我再说一遍。”
林默的声音不紧不慢,“放下武器,投降。
跟着我,俸禄翻倍,修炼资源管够。不跟着我的,以后可以走。”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士兵放下了刀。
第二个。
第三个。
哗啦啦一片,五千人全放下了武器。
壮汉脸色惨白,看着林默,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也低下了头。
林默笑了。
“这就对了。”
半个时辰后。
山谷里燃起篝火。
四千多烈风国降兵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热汤,脸上表情复杂。
林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些人,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说,“你们在想,这人是谁?凭什么让我们投降?投降之后会怎样?”
下面一片安静。
“我给你们算笔账。”
林默竖起一手指,“第一,你们在烈风国当兵,一个月多少军饷?”
没人回答。
林默看向前排一个年轻士兵:“你说。”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二两银子。”
“二两。”
林默点点头,“跟着我,四两。翻倍。”
士兵的眼睛亮了。
“第二。”
林默竖起第二手指,“你们在烈风国当兵,有修炼资源吗?”
一片沉默。
“没有是吧。”
林默笑了,“跟着我,有。丹药、功法、灵石——只要你们够努力,够忠诚,这些东西,我给你们。”
下面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第三。”
林默竖起第三手指,“你们在烈风国当兵,打了胜仗,功劳是谁的?”
这次有人小声说:“将军的……”
“对。将军的。”
林默说,“跟着我,打了胜仗,功劳是你们的。缴获的战利品,三成归你们自己分。”
哗——
下面彻底炸了。
三成战利品归自己?
这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闻所未闻!
“别急,我还没说完。”
林默压压手,示意安静,“第四,跟着我,你们不是当炮灰。
我这个人,最惜命。
打仗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才打。
跟着我,活下来的机会,比跟着别人大得多。”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实在?
“最后。”
林默说,“我不是让你们一辈子卖命。等仗打完了,想留下的留下,想走的走,我发路费。绝不强留。”
沉默。
然后,有人举手。
“你、你说话算话?”
林默看着他:“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你随时可以跑。反正我们打仗都是能跑就跑,你跑我也不追。”
下面一阵哄笑。
气氛忽然轻松了。
又有人问:“你说的修炼资源,真给?”
“真给。”
林默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得练。不能偷懒。我的人,都得能打。不能打的,俸禄减半。”
下面又是一阵笑。
有人站起来,大声说:“俺跟了!反正俺在烈风国也是卖命,在哪不是卖?”
“对!跟了!”
“跟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最后,四千多人,没有一个说不跟的。
林默站在石头上,看着下面这些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绑在树上的呼延烈。
呼延烈正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林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呼延将军,刚才那场面,看见没?”
呼延烈“唔唔”两声,眼睛瞪得更大。
林默把他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你……”
呼延烈喘着粗气,“你花言巧语骗我烈风国将士!”
“骗?”
林默摇摇头,“我说的哪句是假话?俸禄翻倍,修炼资源管够,战利品三成归自己——你问问你自己,你们烈风国给得了吗?”
呼延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给不了。
烈风国本给不了。
“所以啊。”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不是我骗他们,是你们烈风国自己留不住人。”
呼延烈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别得意!他们只是一时被蒙蔽!等回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领了一个月的双倍俸禄,吃了我给的丹药,学会了我的功法。”
林默打断他,“到时候你猜他们还回不回得去?”
呼延烈哑口无言。
林默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呼延将军,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打了二十二年仗,从无败绩,突然栽在我这个毛头小子手里,换谁都憋屈。”
呼延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但你想过没有?”
林默说,“你打了二十二年胜仗,烈风国给了你什么?”
呼延烈一愣。
“你是皇室旁支,打了二十二年,还是个副统领。”
林默说,“你立了多少功劳?打了多少硬仗?结果呢?”
呼延烈的身体微微僵住。
“我打听过你。”
林默继续说,“你十八岁上战场,二十二岁升校尉,二十八岁升副将,三十五岁升将军——然后,在这个副统领的位置上,坐了五年。”
呼延烈没说话,但拳头握紧了。
“五年。”
林默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比你们那个正统领差在哪?
他打过什么仗?立过什么功?凭什么他压你一头?”
呼延烈的呼吸变得粗重。
“因为他是嫡系,你是旁支。”
林默说,“你再能打,再卖命,也只是个外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呼延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你慢慢想。想通了,随时找我。”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对了,我的人每天给你送饭。放心,饿不死你。”
呼延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进步兵中间,被一群人围住,说说笑笑。
四千多烈风国降兵,刚才还在害怕,现在已经围着他问这问那,脸上全是兴奋的光。
呼延烈忽然想起自己刚当兵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相信过一个人。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死了。死在战场上,被自己人卖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树上。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阵阵笑声。
而他,被绑在这里,动弹不得。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动了一下。
【叮——呼延烈忠诚度:5%(仇恨)→15%(复杂)】
林默看着脑海中跳出的提示,笑了。
不急。
有的是时间。
反正他现在有四千多人,有十七个筑基期,还有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俘虏。
这买卖,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