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默三人终于翻过了第二个山头。

山涧就在脚下，清澈的溪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三人顾不上别的，直接扑进水里，像三头渴疯了的牲口，咕咚咕咚灌了个饱。

“活了活了……”二狗仰面躺在水里，任由溪水从脸上流过，那张裂开的脸被水一冲，伤口边缘泛着白，看着更吓人了。

林武也好不到哪去，背上的箭伤虽然被林默用灵气处理过，但一整夜的奔波让伤口又渗出血来，把背后的衣服染红了一片。

林默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手，心里把那个踩他的手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接下来怎么走？”林武爬上岸，有气无力地问。

林默看向东北方向。

按照记忆，翻过这片山区，再走两天就能上官道。

但问题是，那队假扮成大周士兵的烈风国骑兵肯定在官道上等着。

“继续翻山。”

他说，“绕远点没关系，安全第一。”

林武和二狗对视一眼，没有反对。

三人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用溪水洗了把脸，正准备继续赶路——

“别动。”

林默忽然压低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武和二狗立刻不敢动了。

林默的目光死死盯着溪流下游的方向。

晨雾还没散尽，但他隐约看见，雾气中有几个黑影在移动。

不是野兽。

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退。”

他用气声说，“慢慢退，别出声。”

三人一点点往后退，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雾气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五个，全是穿着大周衣甲的士兵。

但和昨晚那三个一样，他们的走路姿势太稳了，稳得不像是溃兵，倒像是在……搜山。

林默心里一沉。

昨晚那三个手没有回去复命，对方知道出事了。

这是派了更多的人来搜。

“妈的，这是非弄死我不可啊。”他在心里暗骂。

五人越走越近，眼看就要发现他们藏身的位置。

“跑。”

林默当机立断，“分开跑，活一个是一个。”

“那您呢？”林武问。

“我有修为，他们主要追我。”林默说，“你们往两个方向跑，找地方躲起来。等我甩掉他们，再回来找你们。”

林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活着。”

“活着。”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

“在那！”雾气中传来一声暴喝。

林默头也不回，拼命往山上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近。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

一夜没睡，没吃没喝，再加上刚才那通灵气乱喷，他现在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跑不过。

真跑不过。

他咬咬牙，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追来的五个手。

那五人一愣，也停下来，呈扇形把他围住。

“三殿下。”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您这又是何苦呢？老老实实躺着让我们砍一刀，大家都省事。”

林默喘着粗气，脑子飞速运转。

五个。

全是炼气期。

虽然境界不如他，但人家是专业的，他是业余的。

打？

打个屁。

“那个……”他举起双手，“能不能打个商量？”

刀疤脸挑了挑眉：“什么商量？”

“你们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就说我已经死了。然后我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这辈子再也不回大周。怎么样？双赢。”

刀疤脸笑了。

笑得很开心。

“三殿下，您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他收起笑容，挥了挥手，“动手。”

五人同时扑上来！

林默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后一躲——

一记拳头擦着他的脸过去，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另一只脚已经踹在他肚子上。

砰！

林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像移了位。

“咳、咳咳……”他捂着肚子，疼得蜷成一只虾。

“筑基期？”

刀疤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筑基期就这水平？”

林默没吭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又一脚踹过来，把他踹翻在地。

“昨晚我那三个兄弟是怎么栽的？”

刀疤脸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说。”

林默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你猜。”

刀疤脸眼神一冷，一拳砸在他脸上。

林默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他感觉自己的颧骨可能裂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说？”刀疤脸又是一拳。

林默被打得眼冒金星，但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对。

这拳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三拳又落下来。

这一拳打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但就在疼痛传来的瞬间，他体内那团温热的东西忽然动了动，像是被惊醒的野兽，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林默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昨晚他用灵气，是“主动”用的——拼命去想，拼命去催，结果催出来的灵气完全不受控制，乱喷一气。

但现在，挨打的时候，灵气是“被动”动的——被外力，自己跑出来护体。

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丝，但确确实实在流动。

“有门？”

刀疤脸见他走神，以为是被打懵了，冷笑一声，又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口。

林默体内的灵气又动了动，比刚才更强一些，流向被击中的位置。

虽然还是挡不住拳头，但他能感觉到，疼痛减轻了一点点。

“原来是这样……”

他在心里狂喜，“这玩意儿跟肌肉一样，得练！主动练不会，挨打还不会吗？”

刀疤脸见他居然在笑，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林默抬起头，满脸是血，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没什么。”

他笑吟吟的“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教我。”林默忽然一拳挥出！

这一拳毫无章法，软绵绵的，被刀疤脸轻松躲开。

刀疤脸一脚把他踹翻：“就这？”

林默爬起来，又扑上去。

又被踹翻。

再爬。

再踹。

……

旁边的四个手都看呆了。

这皇子……脑子有问题吧？

明明被打得跟狗一样，居然一次次爬起来，一次次冲上来。

而且每次被打倒，爬起来的速度都比上一次快那么一点点。

“大哥，不对劲。”一个手低声说，“他好像在……学东西？”

刀疤脸也察觉到了。

刚开始，他一拳能把林默打飞三米远。现在，一拳只能打飞两米。

刚开始，林默爬起来要喘半天。现在，刚倒地就翻起来了。

刚开始，林默出拳像王八划水。

现在……虽然还是像王八划水，但偶尔能擦着他的衣服了。

“妈的，这小子在拿我们练手！”刀疤脸怒了，“都上，别给他机会！”

四人齐齐扑上来！

林默眼睛一亮：“来得好！”

他本不躲，直接冲进人堆里——然后被一顿暴揍。

拳打脚踢，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林默抱着头，蜷缩着身子，一边挨打一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每一次拳头落下，体内的灵气就自动流向那个位置。

渐渐地，灵气的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像是堵塞了多年的河道终于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点被打通。

虽然疼得要死，但这种感觉——爽！

“用力！”

他忽然大吼一声，“没吃饭吗！”

五个手同时愣住。

什么意思？

求打的？

刀疤脸脸色铁青：“打死他！”

五人的攻击更加凶猛。

林默被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终于开始听从他的使唤了。

不是主动的使唤，是被动的——但至少，它开始听话了。

当又一拳砸向他的脸时，他的头本能地一偏，拳头擦着耳朵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躲开攻击。

刀疤脸瞳孔一缩：“你……”

话没说完，林默忽然动了。

他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五人的包围中滑了出去，动作虽然狼狈，但确确实实滑了出去。

“现在该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疯狂涌动。

这一次，他没有乱喷，而是按照刚才挨打时领悟到的方式，把灵气凝聚在拳头上——

一拳轰出！

砰！

一个手应声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喷出一口血。

刀疤脸眼睛瞪得溜圆：“这不可能！”

林默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一拳的威力，比昨晚那些乱喷的灵气强太多了。

“原来是这样……”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得收着打，不能乱喷。”

剩下四人脸色大变，同时后退一步。

但林默没给他们机会。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

这次准头差点，没打中人，打在旁边的树上，碗口粗的树应声折断。

“……”林默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四个手面面相觑，同时扑上来！

林默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和他们对打起来。

说是对打，其实还是挨打居多。

但他挨打的同时，也开始能还手了。

虽然十拳里有八拳打空，但剩下的两拳，每一拳都能把人打飞。

渐渐地，两拳变三拳，三拳变四拳。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虽然还是难看，但开始有章法了。

刀疤脸越打越心惊。

这才多久？

一炷香？

两炷香？

这小子从一个人肉沙包，居然打成了……勉强能还手的人肉沙包？

不对，不是还手，是在学习！

他在战斗中学习！

“撤！”

刀疤脸当机立断，“回去报信！”

四人转身就跑。

林默追了两步，忽然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一条缝，嘴角还在流血。

但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势均力敌的战斗。】

【检测到宿主战斗表现：挨打占比90%，还手占比10%，但进步神速，最终反败为胜。】

【综合评价：惨烈但有效。】

【获得成就：《我把你当沙包，你把我当教练》】

【成就奖励：筑基期攻击武技·王八拳（进阶版）】

林默的笑容凝固了。

王八拳？

这什么破名字？

【武技说明：此拳法专为初学者设计，招式简单粗暴，毫无美感，但实用性强。

尤其适合在挨打过程中反击，让对手防不胜防。】

【进阶版效果：出拳速度提升50%，准头提升30%，并附带“猝不及防”效果——对手第一次面对此拳法时，有30%几率因震惊而愣神。】

林默沉默了。

这系统……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殿下！”

林武和二狗从树林里冲出来，跑到他身边。

“您没事吧？”

林武看着他肿成猪头的脸，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还能叫没事？”

“死不了。”

林默咧嘴一笑，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们……躲哪了？”

“那边的山洞。”二狗说，“听见这边打起来了，我们就……”

他忽然停下，看着满地的战斗痕迹——折断的树，砸出的坑，还有那个被林默一拳打飞的手留下的血迹。

“这些……都是您打的？”

“嗯。”

“您一个人打五个？”

“嗯。”

“您不是说……您不会用修为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认真地说：“所以我让他们先打了我一顿。”

林武：“……”

二狗：“……”

两人看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看神经病。

“您……您故意让他们打？”林武艰难地问。

“也不算故意。”

林默想了想，“一开始是真的打不过。后来发现挨打能帮我掌握力量，就……多挨了一会儿。”

多挨了一会儿。

这句话从一个被打成猪头的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

林武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您狠。”

林默挣扎着站起来，抬头看向东北方向。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山背后升起来，把整片山林染成金色。

“走吧。”

他说，“继续赶路。”

“您这样还能走？”二狗怀疑地看着他。

“不能走也得走。”

林默说，“那四个跑了，马上会来更多的人。得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林武和二狗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架住他，三人继续向山里走去。

身后，是狼藉的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

遥远的某处昏暗的地宫之中。

“一群废物！这都让他给逃了！没用的东西！”

一道怒不可解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杯子碎裂的声音。

而林默，在挨了一顿毒打之后，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原来修炼，是这么疼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