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给他三年后,我选了将军
网络作者是碎碎长安的经典佳作《嫁给他三年后,我选了将军》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沈蘅裴烬,是一本古风世情类型的小说。与此同时,城南安仁坊,沈侍郎府。沈蘅坐在窗前,面前绷着一架绣棚,手里捏着一极细的绣花针。她正在绣一幅“鸳鸯戏水”的帕子,水纹已经绣了大半,用的是极淡的湖蓝色丝线,一针一针地铺陈开来,波光粼粼,仿佛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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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南安仁坊,沈侍郎府。
沈蘅坐在窗前,面前绷着一架绣棚,手里捏着一极细的绣花针。
她正在绣一幅“鸳鸯戏水”的帕子,水纹已经绣了大半,用的是极淡的湖蓝色丝线,一针一针地铺陈开来,波光粼粼,仿佛真的在流动。
她的手指很稳,每一针都扎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她的侧脸在午后稀薄的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窗外又飘起了雪。
安仁坊的雪比永宁坊小一些,大概是地势偏南的缘故。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院中的腊梅枝头,很快就化了,枝头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株腊梅是她八岁那年亲手种下的,从邻居家的墙上折了一枝条在土里,没想到竟然活了。此后,一年比一年茂盛,每年冬天都是最先开花的。
今年还没开。花苞已经鼓出来了,嫩黄的一点,裹在褐色的萼片里,像婴儿攥紧的拳头。
“小姐,”丫鬟春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汤走了进来,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夫人让厨房熬的,说是给您暖暖身子。”
沈蘅放下绣针,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汁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小姐,今天魏国公府纳吉呢。”春杏在旁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听说排场可大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从永宁坊一直排到了朱雀大街。”
沈蘅没有说话,继续喝汤。
“小姐,您就不想知道姑爷长什么样?”春杏歪着头看她。
“见过。”沈蘅淡淡地说。
“啊?什么时候?”春杏瞪大了眼睛。
“三年前。父亲带我去魏国公府赴宴,远远看了一眼。”
“好看吗?”
沈蘅想了想,说:“好看。”
“那您高兴吗?”
沈蘅放下碗,看着窗外的腊梅。花苞上凝着一滴水珠,在光线中微微发亮,像一颗眼泪。
“高兴。”她说。
春杏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姐说“高兴”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可那个笑像是画上去的,好看是好看,就是让人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像她绣的那些花——针脚再细密,图案再精美,也不是真花。
“小姐,”春杏小声说,“您要是不想嫁,可以跟夫人说的……”
“说什么?”沈蘅回过头,看着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我说不嫁就不嫁?再说了,魏国公府的门第,父亲的仕途,弟弟妹妹的前程——我一个人的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春杏听了,心里却酸酸的,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杏子。
“可是……”春杏还想说什么,被沈蘅打断了。
“别可是了。帮我把那幅《春山远黛》拿出来,我想看看。”
春杏应了一声,走到柜子前,从底层翻出一卷画轴。那是一幅工笔山水,画的是春远山,层峦叠嶂,烟云缭绕。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远方,路的尽头是一个极小极小的人影,背对着画面,站在山脚下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那是沈蘅十四岁那年画的。画完之后,她把它卷起来收好,再也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她展开画卷,看着那个背对着画面的人影,看了很久。
那个人是谁呢?她画的时候没有想过。
也许是一个赶路的行人,也许是一个看风景的游人,也许是一个在等什么人的人。
她只是觉得,那么美的风景里,应该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不需要回头,不需要转身,就那么站着就好。
就像三年前回廊下那个少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她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见过。
可是她要嫁给他了。
“春杏,”她忽然说,“你说这个人,他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在看什么风景?”
春杏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看不出来。就一个背影,谁知道他在什么。”
沈蘅笑了一下,把画卷起来,重新放回柜子底层。
“是啊,”她说,“谁知道呢。”
她把帕子上的最后一针收好,端详着上面的两只鸳鸯。一只低头戏水,一只回头张望,两两相望,却始终隔着一段水纹。她用极细的白色丝线绣出了水波的光泽,在光线下微微闪烁,像是真的有水在流动。
可是水纹是绣出来的,不是真的。鸳鸯是丝线编出来的,不是活的。她绣了三天,用了七种颜色的丝线,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可那不是真的。
就像她的婚事一样。
三媒六聘,父母之命,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她绣的鸳鸯——好看,精致,无懈可击。可那不是真的。
那个少年心里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她不知道。他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难过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她统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好看,只知道他站在回廊下看了她一眼,只知道她要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这个只见过一眼的人。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母亲赵氏来她房里说的话。
赵氏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说嫁过去之后要孝敬公婆,要友爱妯娌,要勤俭持家,要谨言慎行。说魏国公府规矩大,不比在自己家里,凡事要多看多听多做事少说话。说沈家的脸面、父亲的仕途、弟弟妹妹的前程,都系在她身上。
说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说一句“你要过得好”。
沈蘅听着,一直点头,一直说“女儿记住了”。赵氏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蘅儿,”赵氏的声音有些哑,“你怪不怪母亲?”
沈蘅摇了摇头。
“不怪。”她说。
这是真话。她不怪任何人。她知道这就是命。生在这样的人家,吃这样的饭,穿这样的衣,就得嫁这样的人。她享受了沈家嫡长女的一切好处,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很公平。
只是有时候,她会在梦里看见一个背影。月白色的衣裳,修长的身形,站在回廊下,阳光照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她想叫他,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想走过去,脚却像生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光里。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没有失去什么,因为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她只是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看着一个人的背影,然后那个人走了,她还在原地。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心里,也有一个背影。那个背影不属于她,属于一个叫映月的女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年前回廊下那一眼,他的衣角被风吹起,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明明暗暗,他站在那里,像一幅她永远画不出的画。她以为那是命运给她的暗示,以为那一眼就是一生。
她不知道,那只是一个人的背影。而背影,是会越走越远的。
……
沈蘅把绣好的帕子叠好,放进妆台上的匣子里。匣子底层压着几件绣品——帕子、扇面、荷包,每一件都针脚细密,图案精美。最底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少年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裳,修长的身形,站在回廊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她凭记忆画的。画完之后觉得不像,又舍不得扔,就压在箱子底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太好看了,好看到她想把他留下来。可她的画笔留不住他,她的记忆也留不住他。他的眉眼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她拼命地想看清,可雾越来越浓,浓到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万一嫁过去之后,她还是看不清他呢?万一他站在她面前,她还是觉得隔着一层雾呢?万一她一辈子都看不清他呢?
她把匣子盖上,锁好,钥匙贴身收着。
“春杏,”她说,“你说魏国公府里,有梅花吗?”
春杏想了想:“应该有吧。那样的大户人家,花园里什么花没有。”
“什么颜色的?”
“这我哪知道。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沈蘅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喜欢梅花。尤其是绿萼梅。她只在书上见过画,花瓣是嫩绿色的,花蕊是淡黄的,开在雪里,清冷得像一首诗。她一直想亲眼看看,可安仁坊没有。也许魏国公府会有。
她不知道的是,魏国公府确实有梅花。但那不是绿萼梅,是朱砂梅——红得发紫,像凝固的血。而她未来夫君心里想看的,是绿色的那一株。他院子里的花瓶中,每年冬天都会一枝梅花,但从来不是府里摘的,是他自己画的。画在纸上,挂在书房里,看一整冬。
他画的是绿萼梅。
他画的不是梅花,是人。
……
夜色渐深。沈蘅关上窗户,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被子是母亲新弹的棉花,松软而暖和,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她蜷缩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雪声,慢慢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花是粉红色的,密密匝匝的,像一片云。树下站着一个少年,穿着月白色的衣裳,背对着她。她想叫他,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想走过去,脚却像生了,一步也迈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一直看。
风来了,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上、手心里。她低头看手里的花瓣,再抬起头时,树下空了。
少年不见了。
她拼命地跑过去,可是那棵树好像越来越远,怎么跑都到不了。她跑啊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可那棵树还是那么远,树下还是空的。
她站在空荡荡的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花还是那么好看,粉红色的,密密匝匝的,像一片云。可是树下没有人了。
她忽然想,这棵树是在等什么人吗?它每年都开花,开得那么好看,是为了给谁看呢?
没有人看。
就像她绣的那些帕子、那些扇面、那些荷包。每一针都那么用心,每一朵花都那么精致,可是绣完了,给谁看呢?
没有人看。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知书达理,温婉端庄,容貌出众,才艺双全——可是这些好,有谁在乎呢?那个她要嫁的人,在乎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年前回廊下那一眼,他看了她一眼。可那一眼里有什么呢?是喜欢,是好奇,还是只是随便一瞥?她不知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醒了过来。
窗外,天还没有亮。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冷的光照在窗纸上,白得刺眼。
沈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帐子是淡青色的夏布,绣着几支兰草,是去年她自己绣的。月光透过帐子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银子洒在水面上。
她把右手伸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手指纤细白皙,指尖上有几个细细的针眼,是绣花时扎的。不疼了,但疤还在。
她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挂。她本来想挂那幅《春山远黛》,可是挂上去又取下来了。她不想每天醒来就看见那个背影。那个背影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树——站在那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要早起,要给父母请安,要绣完那幅“百子千孙”的帐子,要跟着嬷嬷学魏国公府的规矩。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失眠。
可是越强迫自己睡,就越清醒。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各种念头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她索性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的腊梅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枝头上的雪已经化了,花苞比昨天大了一些,嫩黄的一点,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是前朝一个诗人写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可是她的梅花还没有开。等它开了,她已经嫁到魏国公府去了。明年冬天,她还能看见这株腊梅吗?新院子里会有梅花吗?是什么颜色的?红的,白的,还是绿的?
她喜欢绿色的梅花。绿萼梅,花瓣是嫩绿色的,花蕊是淡黄的,开在雪里,清冷得像一幅工笔白描。她只在书上见过画,从来没有见过真的。
安仁坊没有绿萼梅。也许魏国公府会有。
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期待。很小很小的一丝,像冬天里埋在土下的一粒种子,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场大雪。
她不知道的是,魏国公府确实有梅花。但那不是绿萼梅,是朱砂梅。而她未来夫君心里想看的,是绿色的那一株。他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枝绿萼梅,旁边题了两句诗:“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那幅画下面,压着另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梳着双丫髻,坐在绿萼梅下看书。眉眼温婉,侧脸的线条和她有五六分相似。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月初九,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住进一座她从没住过的府邸,开始一段她完全无法预料的人生。
她不知道,那座府邸的书房里,挂着一个和她相似的女子。她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心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她不知道,她即将成为那个人的替身——一个填补空缺的、可有可无的影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那株腊梅,心里想着:明年冬天,我能不能看到绿萼梅?
月亮渐渐西沉,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长安城在雪的覆盖下沉睡,等待着又一个黎明的到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是新的一天,和旧的一天,又有什么不同呢?
雪落在屋顶上,落在石狮子上,落在坊墙上,落在城门楼上。整个长安城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净净的,像一张什么都没写过的宣纸。
可雪下面,有去年落下的叶子,有前年枯死的草,有大前年埋在地里的种子。它们都在等着。等着雪化,等着春天,等着发芽。
只是不知道,等来的,是春风,还是另一场大雪。
永和十七年的冬天,长安城落了三场大雪。这是第一场。
第二场雪来的时候,沈蘅的嫁衣绣好了。第三场雪来的时候,魏国公府的聘礼送到了沈府门口。
三场雪之后,就是春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