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嫁给他三年后,我选了将军 · 碎碎长安 · 2026-07-09 22:40:23

见礼结束后,沈蘅回到新房。春杏帮她卸了头饰,换了一件轻便的家常衣裳。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发呆。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树粗壮,树冠遮天蔽。现在是初春,天气尚未暖和。叶子还未长新,光秃秃的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人伸着手在乞讨什么。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线条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了。

这个院子很大,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家具都是上好的花梨木,雕工精细,一应俱全。可这个院子是空的,空的像一间没有人住的屋子。

不是没有人住,是没有生活。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院子变成家。她不知道陆昭远喜欢什么样的布置,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花草,不知道他喜欢在院子里喝茶还是看书。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喜欢梅花。昨晚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梅花的气味。不是那种浓烈的、甜腻的香,是淡淡的、清冷的,像冬天的风穿过梅林带来的那种气息。

她喜欢梅花。尤其是绿萼梅。她只在书上见过画,从来没有见过真的。也许他喜欢的是绿萼梅?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在院子里种一株?

她忽然有了一丝期待。很小很小的一丝,像冬天里埋在土下的一粒种子。

……

傍晚时分,陆昭远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鸦青色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束冠,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随和了许多。他走进来的时候,沈蘅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书,站起来。

“回来了。”她说。

“嗯。”他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

沉默。

沈蘅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好。”她说。

又是沉默。

沈蘅不知道说什么。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在国子监读了什么书,想问他对院子里种什么花有没有想法,想问他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茶、看什么书。可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她怕问了太多,他觉得烦。她怕什么都不问,他觉得她冷淡。

她从小就学会了一个道理:说多错多,不说不错。所以她选择不说。

“你……喜欢看书?”陆昭远忽然开口,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书。

“嗯。”沈蘅说,“闲的时候看看。”

“看什么书?”

“《山海经》。”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些诗词。”

陆昭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沈蘅觉得他们之间的沉默像一堵墙,越来越厚,越来越高。她想翻过去,可她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是什么。也许是一片花园,也许是一片荒地,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不敢翻。

“我晚上要在书房看书,”陆昭远站起来,“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好。”沈蘅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蘅,”他说,“你不用太拘束。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没有等她回答。

沈蘅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他的背影很直,很正,走路的姿态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迈得恰到好处。可他走路的姿态也像他的人一样——得体,周全,无懈可击,可就是让人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她坐回窗前,拿起那本《山海经》,翻到“精卫填海”的故事。

“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精卫填海。一只小鸟,衔着树枝和石头,想要填平东海。多么愚蠢,又多么勇敢。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精卫。衔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不敢问的问题、不该有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往心里填,想要填平那一尺的距离。可她不知道,那一尺的距离是海,而她只是一只小小的鸟。

她合上书,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照在窗纸上,白得刺眼。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挂。她想起了那幅《春山远黛》,她把它留在了那个她待了十五年的沈家,因为,她不想每天醒来就看见那个背影。那个背影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树——站在那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可她现在不用看那幅画了。因为她身边就有一个背影。一个她永远走不近的背影。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今晚陆昭远没有回来。

他睡在书房里。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