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次清晨。
星期一。
安岚醒来时方才五点半,宿舍亮着灯,有舍友正蹲在地上对着洗脸盆噗腾噗腾,小小的过道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陈建正坐在床边啃馍馍,看见他醒了,扬了扬手里的酱菜:“快起来,我妈这酱菜配馍馍真是绝了。”
安岚揉了揉眼睛,淡蓝色光幕自动浮现,小说阅读人数已经涨到了93,传播度0.093%,距离0.1%只有一步之遥了。
“今天精神头不错啊,小伙子继续保持。”
安岚笑了笑,拿起一个馍馍:“嗯……你还别说,咱妈的手艺真心阔以,这要是在镇上开个酱菜铺,保准生意红火。”
“咦,这想法不错。”一个黑脸盘嘿嘿笑着突然冒了出来,一把揭开了安岚身上的被子,“啧啧,小帐篷支挺高啊!”
“草,老张你这个死变态!”安岚惊的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手里的馍馍差点扔了出去。
“老二这小腹肌很饱满啊。”
“等没生活费了把他拉到洗头房站台去,绝对够咱哥几个潇洒个把月了。”
“一群牲口!”安岚赶忙拉过被子包住了身子。
拉安岚被子的黑脸盘男生名叫张海峰,是高三·3班的班长,留着一头平整的板寸,嘴巴笑起来时咧得老大,挤眉弄眼间一股猥琐的气质扑面而来:“这小腹肌可是人家小苏同学的,她要是知道你们有这想法,非撕了你们不可。”
消息传得可真是够快的,一夜之间就好像大家都知道了,明明他对小丫头连正式表白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安岚默默嚼着手里的馍馍,心里虽然有些意外,却也不至于慌乱,好歹心理年龄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这点小风波还掀不动他的心神。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只是不知道,小丫头心里有没有负担?
“哎哟,我好怕呀!”
“……”
众人一脸震惊的看着角落垃圾桶旁站着刷牙的长毛寸男生,“黄菜你这声音怎么发出来的?”
“就这样子的啦……”黄菜全名赵小坡,拿着牙刷的右手捏了个兰花指,说着还上下甩了两下。
“!我忍不了了,兄弟们他!”
江哲率先动了,一把夺过赵小坡手中的牙刷和杯子撂到一旁,拦腰抱住他直接扔在下铺,瞬间欺身扑了上去,张海峰不分先后加入了战团,赵小坡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剥落。
“啊……救命呀……非礼啦……”
“叫吧,叫声越大声爷越喜欢。”
“哎呀呀……客官您轻一点啦。”
不多时,黄菜变成了安岚包在被子里的模样。
“哈哈……”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宿舍空间有限,垃圾水桶也只有一个,众人分批洗漱,先洗完的先去了教室上早自习。
安岚本身醒来的迟,自然落在了最后,洗完便和等他的陈建一起往教室方向走。
宿舍楼外,此时一片银装素裹,雪一直在下着。
“我的天,又下雪了!”陈建哀嚎一声。
对很多冬天也不见雪的州府来说,或许觉得雪很稀罕,说起打雪仗一听就很玩。
但真让他们三天两头遭受雪花的洗礼,便又不一样了。下雪意味着要扫雪,鸡毛雪倒无所谓,像这种下了一夜的甄甄雪,扫起来重的要命,纯纯不讨好的体力活。
安岚和陈建踩着积雪往教室走,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校园内的松树被一片雪白覆盖,偶尔有雪块簌簌落下,积了雪的校园静谧又热闹,偶尔传来几声学生的嬉笑,打破了风雪的沉寂。
“好家伙,这雪下得也太狠了,估计得扫个把钟头。”陈建缩了缩脖子,把棉衣的帽子往头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双手揣在口袋里,还是忍不住搓了搓。
安岚点点头,目光扫过场,已经有早起的老师在清理门口的积雪,手里的铁锨铲起积雪,发出哗哗的声响。
两人快步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有几个迟到的学生,正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往自己的班级跑,生怕被老师发现。
安岚和陈建也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加入默读的行列。
教室里有人默读静思,也有人念念有声,全凭个人习惯。只要能记进脑子里、利于学习,怎么读都是好方法。
直到这时,安岚才有空查看今天凌晨刷新的基础礼包。
【叮!本周基础礼包已刷新,请及时领取!】
【叮!本周基础礼包已刷新,请及时领取!】
除了新手大礼包和随机礼包,这还是他第一次获得基础礼包,也不知道里边能开出什么?
“领取。”安岚心底默念。
念头生起的那一刻,淡蓝色的光幕上出现了三个类似于彩色碟片的转盘。
第一个为金色转,上面为了三格。
底色上标注着【古代】、【近代】和【未来】三项。
其余两个转盘则均为灰色,上面一无所有。
此时第一个金色转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安岚第一次开基础礼包,也不清楚原理,只是静静地看着。
指针大概转了十秒钟,便缓缓停了下来,最终指向了【近代】一栏。
不待安岚多思考,原本灰色的第一个转盘瞬间化为金色,指针兀自开始转动。
其上标注着【电子产品】【学习辅助】【生活便利】【文化娱乐】【医疗保健】等九大类别。
安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第二个转盘,虽然不知道每一类中具体有什么东西,但只看看分类倒是都挺实用的,抽到哪一类对他来说好像都不多余,实在是他现在一穷二白,样样都缺。
如果【电子产品】中能开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好了,他也就不用成天跑网吧码字了,只是电脑这种东西也不好解释其来历,也有不小的麻烦。
安岚心里乱七八糟想象着,同样是十秒,这次指针停在了【学习辅助】类上面。
第三个转盘和第二个一样亮起后转动,上面则是分了三十六格,笔墨纸砚、复习资料等五花八门的物品罗列其中,看的安岚眼花缭乱,随性闭眼静静等待结果。
【恭喜宿主,获得百利金M800 White Tiger(白虎)】
【注:实体物品均享有彼岸光盘免费维保和配套物品供应,物品归属人变更后不在其列,实体物品丢失则自动销毁,实体物品可存放。】
这是……一支笔?
安岚看着光幕上消失的三个转盘和只余其上的那只钢笔,不由眨了眨眼。
心念一动,整支钢笔便出现在了课桌下的左手中,安岚拿到眼前细细打量。
珠光白底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光,黑金浮雕蚀刻环绕笔帽,白虎纹样苍劲有力,雕纹深邃立体,笔身线条饱满流畅。
看着倒是很好看,轻重也正好,拔开笔帽试着写字,很顺畅。
对于钢笔,他前世也没有什么研究,不太清楚这支钢笔好不好,反正也是免费获得的,先留着吧。
心念一动,安岚顿觉手中一轻,钢笔已然不再手中,重新回到了彼岸光盘中,只是在安岚的个人资料卡中多了一列【物品】栏。
这倒是方便。
早自习一晃而过,下课铃声刚一落下,校园大喇叭里就响起了教务处主任浑厚的声音:
“各位同学注意,由于昨夜降雪较大,为保障大家出行安全,早自习结束后,各班级统一到指定区域扫雪,请带上扫帚、铁锨有序前往,注意保暖,避免滑倒。”
可能怕人没听清,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天冷的、占用大家吃早餐时间的、扫慢点可能不用上课之类的,叽叽喳喳搅成一团。
安岚和陈建跟着宿舍几人一起去拿了扫帚和铁锨。
张海峰把铁锨往肩上一扛,拍着脯豪气冲天:“看哥的,保证把咱班区域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雪花都不留!”
黄菜则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棉帽扣在头上,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手里攥着把小扫帚,声音总算了恢复正常人的语调:“我可不想扫雪,冻得手都伸不出来,扫一会儿估计就得僵掉。”
江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别矫情,多动一动就热了,人多一起,快得很。”
他们班的扫雪区域在教学楼门前的人行道,紧挨着文科班的地盘。
路边两排松树,积雪压在枝头,沉甸甸的,像一支支尖尖的白锥子。
等安岚几人赶到时,文科班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女生拿着扫帚轻轻扫雪,动作柔得生怕溅到身上;有的站在一旁哈着白气搓手,说笑间聊着昨晚的雪多大多美,又念叨扫雪有多累。
“开工!”
江哲率先攥紧扫帚,一用力,一大片积雪被扫到路边。
张海峰也不甘示弱,挥起铁锨往前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得热火朝天。
其他人也纷纷动了起来,扫帚摩擦雪地的沙沙声、铁锨铲冰的闷响、男生们互相打趣的笑骂声,混在清冷的空气里,把这一片冬清晨,搅得热气腾腾。
安岚刚握紧扫帚,眼角余光就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尖轻轻一跳。
她正和文科班的女生凑在一块儿,手里也攥着一把小扫帚,慢慢扫着脚边的积雪。棉手套裹得厚厚实实,耳朵尖冻得微微泛红,偶尔抬手,拂去落在额前的雪花。
“哟,老二,东张西望看啥呢?”
张海峰挥着铁锨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扫,立刻挤眉弄眼地起哄,“哦~那不是咱们小苏同学嘛!”
他嗓门不算小,旁边几个舍友顿时都看了过来。黄菜裹着围巾也凑上前,笑着打趣:“安岚,这不去搭把手可说不过去啊,没看见人家小苏扫得挺费劲吗?”
安岚老脸一热,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苏盼兮走了过去。
江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没多言语,只抬手拍了拍张海峰的后背,示意他别再瞎起哄。
苏盼兮低头扫着雪,察觉到身旁有人走近,抬头一看,两只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你怎么过来啦?”
安岚目光落在她冻红的小耳朵上,抬手摘下自己的耳套,递了过去:“呐,把这个戴上。”
苏盼兮往左右偷偷瞄了一眼,见有同学正好奇张望,俏脸微微一热,摘下手套将灰色的针织耳套扣在脑袋上,垂下的护耳盖住了小耳朵,声音轻软:“…… 知道啦。”
不远处,张海峰和黄菜看得直挑眉,偷偷挤眉弄眼,江哲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扫帚朝着他们这边扫过来,故意大声说:“别磨蹭了,赶紧扫,不然主任过来检查,又要挨骂了。”
这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小尴尬,苏盼兮低下头,乖乖地扫着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安岚也收回思绪,拿起扫帚陪在她旁边,动作放轻了许多,偶尔还会悄悄把她身边的积雪扫到自己这边,帮她减轻些负担。
文科班的女生们也注意到了这边,小声地说着悄悄话,眼神时不时在两人身上打转。苏盼兮听见后脸颊更红了,扫雪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对了。” 苏盼兮忽然抬起头,小声问安岚,“昨天下自习没见到你,是不是又去写东西了?”
安岚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温柔的笃定:
“不努力不行啊,毕竟我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了。”
苏盼兮握着扫帚的小手轻轻一顿,雪沫落在睫毛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她抬眼偷偷看了安岚一眼,声音细得像雪落:“…… 什么叫不是孤家寡人了?”
安岚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下,目光落在她被雪映得格外净的脸上,心头轻轻一软,轻声道:“以前一个人,浑浑噩噩也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呀?”
安岚望着漫天飘雪,又落回她眉眼间,声音放得极轻,却格外认真:“古人说,佳人皎如雪。我以前不信,直到看见你站在雪里,才知道真有人像这雪花一样纯净。”
苏盼兮的笑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浅粉,心跳快得似要藏不住。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嗔道:“你……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
“天可怜见,这可是我的心里话。” 安岚笑了笑,语气温柔又笃定,“正因为你这么好,我才要加倍努力,才能在将来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苏盼兮低下头,扫帚在雪地上轻轻划着小圈,声音软得发糯:“谁要你配不配…… 我又没说什么。”
安岚低笑一声:“你不说,可我心里知道。”
雪花静静落在两人肩头,一地雪白。
L 型教学楼拐角方向,一道身影抱着扫帚,远远望着雪地里挨得很近的两人。看着安岚脸上那份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温柔,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视线落在苏盼兮清隽柔和的侧脸上,她的心莫名轻轻一沉。
那眉眼、那安静的模样,一瞬间竟和记忆里的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是当年上课时,安岚不厌其烦偷偷侧首望去的方向;
是下午放学时,他不愿和同伴一同归家,只为多停留片刻的场。
那里原本有一个人……
“真的很像啊……”
她在心底轻轻呢喃,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复杂。
原来有些喜欢,是刻在审美里的。
原来他走到这里,遇见的人,都还带着当年那个人的影子。
可眼前的画面又那样真切 ——安岚替苏盼兮扫雪、替她挡着风雪,眼底的温柔半点不作假。
有些人,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走向另一段温暖。
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拿起铁锨铲着雪,
将那点不该有的唏嘘,一同埋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
扫雪扫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上课铃划破校园的寂静,众人才纷纷收起工具,拍掉身上的雪沫往教学楼走去。
课堂上,往总喜欢趴着睡觉的安岚,身体坐得端正,老师讲题时目光随着老师的板书而走,笔尖还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自习时默默演算着题目。陈建坐在一旁,还是感觉格外不适应,他这样的认真劲儿,好像要回溯到高一那会儿才能找到。
周围几个熟悉安岚的同学悄悄交换着眼神,“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午后的课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安岚趁着课间休息跑去上厕所,刚走下一楼楼梯,就遇见了也要往外走的李冉。
李冉还是往的模样,留着一头利落的毛寸,飒飒的,带着几分女生难有的飒爽。
看见安岚,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安岚。”
安岚愣了一下,点头回应:“也去厕所?”
“就十分钟,不去厕所难道去赏雪啊,这话问的!”李冉翻了个白眼,“下午下课去我那儿坐坐啊,你自从住校都不怎么出来了。”
安岚笑道:“行啊,正好也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
“那就说定了啊,下课我多买点菜。”
上完厕所很快便回了教室。
换做往,他或许会去二号饭堂抽烟解解馋,只是如今再也没有了这样的心思。
对于李冉喊他吃饭的更深层涵义,安岚也懒得去深想,无外乎就那么几种情况,哪一种对如今的他而言都不是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