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炉火的暖意渐弱，炉腔内却越发红火，跳动的火光映得苏盼兮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神亮晶晶地落在安岚手边的合同上，小声呢喃：“安岚、彼岸、星河原创文学网……”
念到 “彼岸” 二字时，她轻轻歪了歪脑袋，心里悄悄琢磨这个笔名，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意呢。
签约、连载、创作、文学…… 这些词她虽不全懂，却也能猜出几分意思。
她从不知道，这个平里温润安静、话不多的少年，背地里竟在做着这样一件能让很多老师都感到震惊的事。
那些他深夜跑去网吧的时光，那些他低头沉思、神游天外的瞬间，又哪里是无所事事，分明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追逐着一束属于自己的光。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又凑近了些，目光黏在合同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熟睡的人。
心底的好奇快要漫出来，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叠纸，又猛地缩了回去，耳尖悄悄发烫。
想看，又怕未经他的同意，这般偷偷打量实在不太妥当。
就在这时，安岚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他，眼神还有几分惺忪，眼底凝着未散的疲惫，愣了好几秒才彻底清醒，一转头便撞进一双盛满光亮、又藏着几分慌乱的眼眸里。
苏盼兮被他看得霞飞双颊，下意识挺起小脯，小声又倔强地娇声道：
“我…… 我没有偷看哦！”
安岚被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没偷看？” 他垂眸扫了眼手中的合同，再抬眼时眼底的惺忪已然散去，只剩浅浅笑意，“那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苏盼兮被问得一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火光映得无处遁形。
“我…… 我只是好奇……” 她小声辩解，眼神却又忍不住飘回那纸上，亮晶晶地闪动着火光，“安岚，你真厉害。”
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像一簇小火苗轻轻落在安岚心头。
他望着她泛红的脸颊与澄澈的眼眸，忽然觉得，熬夜码字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安岚勾着食指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琼鼻，笑意盈盈道：“傻不傻啊你，想看就拿过去看啊，我的不就是你的，带它来这儿本就是想和你分享这份喜悦。”
他说着，将合同摊开在苏盼兮面前，“我正在写一部小说，大概写了四万多字了，后面可能还有上百万字要写，星河原创文学网的编辑看我这部小说有潜力，就和我聊了聊作品签约的事儿，这些就是签约合同。等签约以后，我写的文字就能被更多人看到了。”
“四万多字了？还有上百万字？” 她抬眼看向他，大眼睛里满是惊叹，“你也太厉害了吧，成百万字哎，那要写多少个夜晚才能写完？”
苏盼兮将合同拿起，指尖缓缓抚过纸页上的字迹，目光认真地扫过条款，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
“那‘彼岸’这个笔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安岚看着她的指尖指着彼岸二字，轻声道：“是我想坚守的人，也是我想奔赴的远方。”
“那这个人是谁呀？”苏盼兮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忐忑和期待。
安岚看着她仰起的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的忐忑藏都藏不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惹得苏盼兮娇躯猛地一僵，耳尖又红了几分。
“你说呢？”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能让现在的我拼尽全力去奔赴，竭尽所能去坚守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苏盼兮眼巴巴望着他，心跳乱得不成章法，扑通扑通的想要跳出膛，她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映着他的模样，小声嗫嚅：“…… 是谁呀？”
安岚低笑一声：“还能是谁啊，当然是我眼前这个，一逗就红耳，一紧张就攥着衣角，连看我都要偷偷摸摸的，却让我时时刻刻放在心尖上，刻在骨子里，拼尽全力也想要护着的小笨蛋。”
说完，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手掌顺势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苏盼兮瞬间愣住了，方才眼底残存的几分忐忑与不安，像是被这温柔的动作和笑意瞬间吹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剩下满溢的欢喜，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仰着泛红的脸颊，笑着用力点头，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与心动。
暖炉的火光依旧在旁跳动，橘红色的光晕温柔又治愈，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泛着淡淡的暖意。
安岚看着她眼底打转的水光，混着藏不住的欢喜，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忐忑与藏不住的缱绻：“兮兮，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心意：“以后我的每一份喜悦，都想第一个和你分享。”
“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想有你在身边，陪我一起去奔赴那个美好的远方。”
苏盼兮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又净的气息，那气息让她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心底的欢喜翻涌不止。
她微微仰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坚实的膛，像是在确认这份告白的真切，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水光再也止不住，汹涌而下，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印痕。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咙里愈发浓重的哽咽，声音软糯却又带着不容错辩的坚定，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嗯”，轻得似呢喃，却裹着满心的期许，藏着最纯粹的真心。
……
暖炉的火光依旧温柔，却抵不过怀中的温热。
安岚轻轻揉了揉苏盼兮的发顶，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快一点十分了，我们去邮局寄合同，两点上课，应该刚好来得及赶回来。”
寄合同？
苏盼兮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亮了亮，她埋首在安岚温热的前，脸颊胡乱蹭了蹭他的衣襟，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随后猛地挣脱他的怀抱，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跑，娇软的声音随着风儿飘了回来：“安岚，你等我回来！”
安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一愣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看着她急匆匆、几乎蹦出去的背影，眼底泛起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下意识开口唤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可惜，他的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便猛地晃了晃，早已没了苏盼兮的身影，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暖炉跳动的火光，和他心底未被解开的小小疑惑。
没过五分钟，苏盼兮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脸蛋红扑扑的，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晕，小脯一鼓一鼓地起伏着，显然是跑得急了。
她快步跑到安岚面前，扶着他的胳膊轻轻喘了两口气，脆生生道：“嘻嘻，没让你等太久吧？”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轻喘，软乎乎的。
安岚伸着食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苏盼兮被他点得微微歪了歪小脑袋，嘻嘻笑着。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鼓鼓的棉衣口袋，随后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碎花布包。
指尖细细解开布包的绳结，露出里面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有大小不一的硬币，也有皱巴巴却平整的小零钱。其中既有旧钞，也有今年新发行的新钞，零零总总估摸着也有三百来块钱。
“这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寄合同是不是要花钱呀？我也想帮你出一份，这是我们一起做的第一件事，我也要参与进来。”
安岚看着布包里的零钱，心底泛起暖意，也不禁一阵心疼。
这么些钱，不知道她要省吃俭用多少个夜才能攒够。
沉思几秒，便从其中抽出了一张20元的纸币，指尖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笑着打趣：“傻丫头，你倒是机灵，怎么知道我刚好没钱了？”
苏盼兮愣了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歪着脑袋道：“猜的呀，一个月就那么点生活费，你还要去网吧写字，我估摸着你身上肯定不多啦！”
安岚将20元妥善收好笑道：“那谢谢我家兮兮的救济，寄完挂号信我还能留一点去网吧码字的网费，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这20元够我用一生来还咯。”
“嘻嘻~走啦走啦！”
两人并肩走出饭堂，中午阳光正好，不燥不烈。
邮局离学校并不远，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
或者说整个月牙镇的街道本就没有多长，从上街口走马观花走到街尾，也不过二十分钟。
一路上，苏盼兮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安岚，看他温润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
每当这时，她也总会碰到那双同样望来的眸子，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惹得她耳尖一红，连忙转头看向路边。
两人倒是没有手牵手，不大的街道上还是有一些亲戚存在的，闲言碎语最是磨人，哪怕小丫头无所顾忌，他也不想让她置身于漩涡之中。
到了邮局，四下没什么熟人，安岚才放心地牵起苏盼兮，一起走到柜台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装好合同的信封和邮票，苏盼兮立刻凑上前，仰着小脸小声提醒：“要贴在右上角哦，以前我看妈妈寄东西就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指尖轻轻攥住了衣角。
安岚将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捏着邮票的手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他其实早就知晓她的身世，却从不敢轻易提及，怕无意间触碰她心底难愈的伤痕。
苏盼兮的父母，在她小学五年级那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永远离开了她。从那以后，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稚气，收起了所有小女儿的娇气，学着帮分担家务，学着照顾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那些本该撒娇打闹、被父母悉心呵护的子，她却要学着洗衣、做饭，学着默默扛起生活的重担，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可即便饱尝苦难与磨难，她也从未被生活磨去棱角，反而长成了阳光灿烂的模样。
她会因为做的一碗热汤笑得眉眼弯弯，会在妹妹难过时温柔安慰，会在空闲时帮邻居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会为了省钱常年在饭堂，哪怕子过得清贫，眼底却始终盛着光，待人接物永远温和又热忱。
安岚看着她仰着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更藏着历经磨难却依旧向阳的光亮，心疼悄悄漫上心头，又夹杂着几分敬佩。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怜惜道：“兮兮，以后有我在呢。”
苏盼兮愣了愣，抬头看向他，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里，鼻尖一酸，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小脑袋。
安岚乖乖照着她的话，把邮票仔仔细细贴得端端正正，又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趴在填单台上认真填写收件地址和寄件信息。
苏盼兮就安安静静靠在他身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写字，心里软乎乎地想着：他写的字，真的好好看。
填写完毕，安岚将信封递到工作人员手中，轻声说了句：“挂号信。”
苏盼兮却下意识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小眼神一会儿看看信封，一会儿看看安岚，小声问：“寄出去，是不是就真的签约成功啦？”
安岚侧身笑着望她：“寄出去就等于成功了一半，等那边签好后会给我回寄一份签好的合同，才算是签约成功了。”
“等到更新字数达到十万字，平台那边就会安排上架，到时别人再想看我的小说可就要收费了哦。”
工作人员将信封收好，笑着说：“预计三天就能送达。”
“谢谢。”安岚点点头，牵着苏盼兮转身走出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