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心网吧，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红色的倒计时00:05:00时，安岚指尖刚好敲下最后一个标点。

一章收尾，不多不少，卡得刚刚好。

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腕，点开后台，把今晚要更的两章依次设好定时。确认发布时间无误，才伸手按了关机，机箱嗡鸣渐弱，屏幕渐渐黑了下去。

站起身时，安岚心里轻轻叹了句 ——电脑这东西，是真能影响手感。

比起之前镇上黑网吧那台慢得能让人卡文的机子，今天这台虽说也算不上多好，却让他打字顺了不少，码字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截。

离十二点还有半小时，安岚下楼慢悠悠的朝二中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打量着路边的景象，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云山县城的高中格局。

这座小城里，总共设有五所高中，其中一中与二中稳居第一梯队，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升学率，都远远领先于其他三所；剩下的三中、四中还有五中，水平相差并不大，每年的本科生升学率也不算高；至于月牙镇高中，则不提也罢，妥妥的超级吊车尾。

磨磨唧唧走了二十来分钟，远远便看到了二中宽大的校门，校门前方不远是一大片低矮的屋舍，有很多同学租住在里边，校外右边不远还有一大片连着的商铺。

安岚行至近前站在侧边等待，校门处还有一些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手里大都拎着包裹。

没等几分钟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慢慢有学生走出校门，见到自家父亲或母亲在，兴高采烈的跑到他们跟前。偶尔也有人目光扫过安岚，顶多在他脸上多停留几息便又收了回去。

安澄也是在外租房住，中午定然是要出来的，只是安岚左等右等也不见他的人影，倒是意外见到了一个老同学。

那是一个留着短寸的男生，个头大概一米七，挺阳光一小伙儿，看见安岚便走了过来。

肖海涛笑着招呼：“你老人家怎么有兴趣跑这儿来了？”

“咋的，还不让我来，我来看看你不行啊！”

“你少来，是来找你哥的吧？他们班老师今天拖堂了。”

“我这真是命苦啊！”安岚摊了摊手，无奈道：“那我再等等吧。”

肖海涛道：“那我先回去做饭去了，咱们有空再聊啊。”

“你忙你的。”

看着肖海涛的背影渐渐走远，安岚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唏嘘。

曾经也算算得上要好的朋友，不过几年光景，再见面时，竟已经生疏成这样。

但这倒也能理解。

两个人的成绩本就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稳冲一本的好苗子，一个是早已被默认只能去专科技校的学生，路早就岔开了，本就不在一条线上。

肖海涛刚才还能客客气气地走过来，跟他聊上几句，安岚其实已经有些意外了。

在二中校门口晃晃悠悠地站着，又等了五分钟左右，目光忽然落在校门口的方向——一个大高个正迈着大步子走出校门，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一时半会儿压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他。

安岚笑着扬了扬手，提高声音喊道：“哥，看这儿！”

见对方没反应，他又加大了音量，接连喊了两声：“安澄、安澄，看这儿！”

这才把出神的安澄喊醒，猛地抬眼望了过来，看清是安岚时脸上的愣神瞬间褪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迈开长腿几个大跨步就走到了安岚跟前，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小子咋上来了？”

安岚拍开他的手，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能咋来，被妈拉上来的呗。她和二婶都在银桐那儿，要一起吃饭。”

“这感情好！”安澄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一把揽住安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安岚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爽朗的笑，“我正愁中午吃啥呢，这不就有现成的饭蹭了，还是咱妈做的家常味，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太多了。”

他这一米八五的大长胳膊，像铁箍似的裹着安岚，不由分说就往四中的方向走。

安岚挣了两下，胳膊纹丝不动，压挣脱不开，气的他忍不住轻哼两声，心里暗自腹诽：个子高了不起啊！力气大了不起啊！

可转念一想，还真就了不起。

安澄不仅个子高，还长着一张近九十分的超高颜值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自带几分阳光气，走在街道上，不管是路过的学生还是行人，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妥妥的人群焦点。

兄弟俩并肩走在一起，对比更是鲜明，安岚各方面都被安澄死死压制着。

身高上，安澄比他高足足七公分；相貌上，安澄俊朗耀眼，他虽俊俏却更显清秀，少了几分哥哥的阳光；至于学习，那就更不用提了，安澄是二中的尖子生，常年稳居年级前五十，而他是镇高中出了名的倒数生，两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咋了？不服气啊？”安澄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情绪不对，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调侃，“是不是觉得被你哥我比下去了？没事儿，以后好好学，争取追上哥，别总被人说我欺负你。”

安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谁不服气了，赶紧走，别耽误吃饭。”

安澄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揽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脚步加快了几分。

兄弟俩的身影，渐渐朝着四中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笑闹着，脚步轻快，安澄揽着安岚的肩膀，时不时低头调侃他两句，语气里满是兄长的宠溺，丝毫没有因为两人成绩的差距而有半分轻视。

沿途的景象渐渐变得热闹起来，离四中越近，路上的学生就越多，大多是穿着四中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有的说说笑笑分享趣事，眉眼间满是未经世事的青涩，也透着满满的青春朝气。

路边的商铺也比二中附近更密集些，一间挨着一间，大多是迎合学生的小店，最惹眼的当属那些飘着香气的小吃摊。

摊上整齐摆着油光锃亮的烧鸡、金黄酥脆的油饼，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学生们的笑声、自行车的叮铃声交织在一起。

安澄俩并肩走在一起，避开往来的学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安澄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带着安岚走了进去，刚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

屋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却收拾得净整洁，土炕上铺着净的粗布床单，韩晓兰和张换换正围着屋中央的小炉子忙碌着。

韩晓兰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油星滋滋作响；张换换则在洗水果，嘴里还和韩晓兰有声有色的聊着家常。

床边坐着安银桐和安桐桐姐妹俩，都穿着四中的校服。

安银桐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圆圆的脸蛋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正凑在安桐桐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安桐桐静静坐着，身姿挺拔，反而比她二姐安银桐显得更高一些，留着齐肩短发，碎发贴在脸颊两侧，鹅蛋脸上明眸皓齿，只是性子看着比银桐更沉静些，偶尔点点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听到开门声，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清是安澄和安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

安银桐声音清脆：“澄澄哥，岚岚，你们可来了。”

安岚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安桐桐身上，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一声：这大高个儿，怎么也有一米七五了吧？要知道，他如今也才一米七八，安桐桐比他可矮不了几公分，放眼老安家，她绝对是个头最高的女孩子。

“看啥呢？”安澄轻轻拍了一下安岚的后脑勺，笑着调侃，“你再不长，桐桐都比你高了。”

安岚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惹得几人不由莞尔一笑。

安桐桐笑着道：“你别听澄澄哥瞎胡说，都十七了我早就不长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和她沉静的模样有些反差。

“你们几个坐着先聊一会儿。”张欢欢停下手里的活，擦着手抬头笑着说道，“再等一会儿就能开饭了。”

张换换笑着对姐妹俩道：“桐桐，给你两个哥哥倒杯水。”

安桐桐连忙应着，转身去倒了两杯水，递到安澄和安岚手里。

安岚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冬的严寒，他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暖暖的。

安澄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自己则挨着安银桐，凑过去小声问起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安桐桐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衣角，偶尔一两句话，沉静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

韩晓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余光时不时扫向孩子们，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你们几个学习也别太拼，注意休息。”她一边炒菜，一边叮嘱道，“岚岚，你多跟你哥和银桐学着点。”

安岚连忙点头：“妈，我知道了。”

张换换洗好水果，摆放在小桌上，笑着接话：“晓兰你就放宽心吧，岚岚现在又不和以前一样了，以后肯定是有出息的。他们仨也争气，在学校成绩一直都不错，咱屋里这两年说不定就能出好几个大学生呢。”

安银桐不好意思道：“妈，你就别吹我们几个了，到时候考不上都不够丢人的。”

安桐桐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是啊妈，最终结果没出来前谁敢打包票啊。”

安澄敲了敲安岚脑袋，笑道：“你看人俩多谦虚，学着点儿。要是有不会的就跟我说，过年回家了给你补习。”

“放心，哥不会嫌弃你基础差的。”

“谁要找你辅导啊，”安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能学会，再说我真要找人辅导，有比你更合适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暖。

他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哥哥穿剩下的，前世没少因为这事儿嫉妒哥哥，更别说向哥哥请教题目了，甚至还因为哥哥的优秀而嫉妒他。

如今想来，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真是可笑又可悲。

安澄摸索着下巴，啧啧称奇道：“你倒是说说，还认识哪个好学生了？”

“等高考成绩出来，自然会告诉你的。”

安澄突然附到安岚耳边小声道：“女孩子？”

安岚嘿嘿笑道：“你猜！”

几人说说笑笑间，韩晓兰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小桌。

小小的方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家常饭菜：油光锃亮的土豆炖排骨、清爽可口的凉拌黄瓜、翠绿鲜嫩的清炒青菜，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炸丸子。

浓郁的饭菜香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引得人食欲大开。

“开饭咯！”张换换笑着说道，“都赶紧坐过来，尝尝味道咋样。”

安澄拉着安岚坐下，安银桐和安桐桐也挨着张换换坐下，两家人围坐在方桌旁，其乐融融。

安岚捧着碗，咬了一口排骨，熟悉的家常味在嘴里散开，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味道，真是怀念好久了。

入了社会才会发现，最怀念的还是妈妈亲手做的那顿饭，或许没有大鱼大肉，也不是山珍海味，但那种朴素清淡的却是任何菜肴都比拟不了的。

“还是妈做的菜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太多了。”安澄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我自己做的还不如食堂好吃呢。”

张换换笑着说道：“男孩子学会做饭还是很有优势的，等考上大学了，到时候好好跟你妈学学做饭。”

安澄挠了挠头，笑着应道：“行嘞，回头暑假我就跟着学。”

饭桌上，大多数时间两个大人都只是听几个孩子在聊。

安澄和银桐、桐桐聊着学校的事，说着各自的复习进度，偶尔也会聊起班里的同学；

安岚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听他们聊天，也会一两句话，只是学习方面他目前还没有发言权，更多的只能当个听客。

或许是怕安岚聊不到一起，张换换忽然笑着道：“晓兰，你把岚岚那几张照片拿出来，也让几个娃娃看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