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色吞没京城天际线,霓虹漫过高楼,却照不进京都国际酒店二楼回廊。
长廊死寂得反常,空调风声被压到极轻,空气里凝着刺骨的压迫感。
靠近拐角的侍者皆低头疾行,不敢半分余光窥探,唯恐惹祸上身。
门内细碎声响隐约,与门外的死寂形成强烈反差,二楼回廊恍若禁地。
空无一人,只余沉冷气息顺着大理石地面蔓延,令人不敢高声。
长廊拐角,四名黑衣保镖呈扇形肃立,肩背挺直如松,身着统一作战西装,指节贴紧裤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看便是受过严苛训练、只听命于裴家的顶尖保镖。
鎏金雕花栏杆旁,斜倚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一身纯黑暗纹高定西装。
面料是低调的意大利手工定制,暗纹只有在微光下才会显露,周身没有腕表、袖扣任何多余装饰,极简的穿搭。
却自带一股凌驾于这片繁华之上、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仿佛周遭的霓虹与盛宴,都只是他脚下的陪衬。
是裴栖鹤。
京圈真正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圈内所有世家权贵,连九爷的名字都不敢问,只敢在私下里,压低声音、带着敬畏称他一声——裴九爷。
裴家是扎京都百年、基深不可撼的顶流老牌世家,政界商界双线深耕。
政界脉络盘错节、遍布核心圈层,手握关键话语权;
商界更是只手遮天,掌控着诸多核心产业命脉,政商互通、权势滔天,是京圈真正独一档的庞然大物,旁人连仰望都觉心惊,更不敢有半分觊觎。
裴九爷裴栖鹤,年仅三十,是裴家这一代最不按常理出牌、也最神秘莫测的人,常年国内外辗转游走,行踪飘忽不定。
从不涉足京圈明面的应酬饭局,圈内人人都知晓裴家有位九爷,却几乎没人真正见过他的真面目,更没人敢轻易打探他的消息。
京圈里还藏着一句心照不宣的传言——见过裴九爷真容,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寥寥无几;
见过又得罪他的,多半都已经彻底消失在京都,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些许眉峰。
侧脸线条冷硬如名家精心雕琢,下颌线锋利紧致,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眉骨微压,瞳色是偏浅的浅褐色。
平里便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淡漠,此刻垂眸望着楼下,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周身戾气藏而不露,却让整条回廊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贴身助理宋成快步走到三步开外,身姿微躬,头压得极低,语气恭敬到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九爷,人带到了。”
裴栖鹤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骨节分明,指腹轻轻摩挲着烟身,动作散漫又慵懒。
却始终没应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散漫气场下藏着的狠戾,让人不敢有半分催促,空气瞬间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片刻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拖拽声,两个保镖架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男人西装歪斜褶皱,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额角还带着磕碰的淤青。
一看见廊上那道逆光而立的黑影,双腿当场就软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全靠保镖架着才没瘫倒在地。
“裴、裴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男人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拼命想往前凑,却被保镖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挣扎,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
裴栖鹤终于抬眼。
浅褐色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漠得像在看一摊毫无价值的烂泥,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于给予。
可就是这份漠然,比厉声呵斥更让人胆寒。
“错在哪了?”
他声音偏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语气听着平和,却字字刺骨。
如同冰锥一般扎进人心,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男人牙齿不停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恐惧到了极致:“我不该……不该联合外人,
设局挖坑,想拉裴家大爷下水……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我马上收手,我全部交代,求您放我一马,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他口中的裴家大爷,正是裴栖鹤的大哥裴砚臣。
裴家在政界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核心人物,是裴家的门面与基。
这次对方布的局,明面上是不起眼的商业,暗地里却是冲着裴家的政治基去的,妄图拿捏裴家软肋,搅乱裴家布局,心思歹毒至极。
“冲着我大哥去的。”
裴栖鹤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忽然极淡地笑了下。
那笑意很浅,只在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压没达眼底,反而让整条走廊的温度骤降。
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站在一旁的保镖都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
“动裴家的人,动政界的线,你胆子不小。”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冷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男人慌忙挣扎着想要磕头,被保镖按住后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声音凄厉:“我也是被人指使的!
我是被的!九爷,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轻佻散漫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脆,打破了回廊的死寂,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随性,和周遭的压抑氛围格格不入。
徐来双手随意在休闲西装的裤兜里,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松垮。
眉眼张扬肆意,桃花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悠悠走过来。
扫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可以啊,敢挖裴家的坑,敢打裴大爷的主意,你是头一个这么想不开、主动往枪口上撞的。”
男人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连忙转头看向徐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徐少,徐少您帮我说句话!您帮我求求九爷,我再也不敢了!”
徐来挑眉,往裴栖鹤身边随意靠了靠,双手依旧在兜里。
语气随意又淡漠,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别喊我,我可拦不住这位爷,裴家的事,我可不敢手,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担着。”
裴栖鹤缓缓直起身。
刚才还散漫斜倚的慵懒姿态瞬间收起,脊背挺直,周身瞬间爆发出极具侵略性的戾气。
那是一种藏在百年世家教养之下、近乎病态的疯戾,平里收敛得极好,此刻彻底释放,压得周遭人连头都不敢抬。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黑色皮鞋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上,声响清脆又沉稳。
一步一顿,没有半分急促,却像一脚脚狠狠踩在人心上,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人心脏狂跳,喘不过气。
“你以为,动我裴家的基,只是一句错了就能算了?”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磕头,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很快便渗出血迹,染红了地面,嘴里不停念叨着求饶的话,声音嘶哑凄厉。
裴栖鹤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浅褐色瞳孔里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冷到极致的疯狂与漠然,仿佛眼前的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
“裴家百年站在这里,靠的不是好说话,靠的是谁敢伸手,就剁掉谁的手。”
“你敢对我大哥下手,敢动裴家的基,就该想好,怎么死才净,才不会连累你身后的人。”
话音未落,他毫无预兆地抬脚。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黑色皮鞋尖狠狠踹在男人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
一声沉闷的巨响,男人像破布娃娃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身体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当场喷溅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浑身剧烈抽搐,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剩微弱的喘息。
保镖们头埋得更低,身体纹丝不动,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多言,连呼吸都屏住了,显然早已习惯了裴栖鹤的狠绝。
徐来站在一旁,双手依旧在兜里,见怪不怪,只淡淡挑了挑眉,随口评价:“九爷,还是这么不讲究情面,半点缓冲都不给。”
裴栖鹤收回脚,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裤线上的褶皱,动作优雅矜贵,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而非踹翻了一个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口吐鲜血、浑身抽搐的男人,声音轻得像耳语,温柔得诡异,却疯得让人头皮发麻,字字诛心。
“你不是觉得裴家底蕴深,好欺负吗?”
“不是觉得政界的坑,挖了就能全身而退,就能拿捏裴家吗?”
他抬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对方沾血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珍宝,语气却残忍至极,没有半分温度。
“我常年不在国内,懒得管京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多人都快忘了,裴家还有我这么个人,更忘了裴家的规矩。”
“正好,拿你立个规矩,让京圈所有人都看清楚,动裴家的下场。”
“坑,你挖了。”
“命,你留下。”
男人彻底崩溃,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凄厉求饶声,却只换来裴栖鹤一个冷漠至极、不带半分情绪的眼神,那眼神里,连厌恶都没有,只有彻底的漠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地淡淡吩咐手下:“拖下去,处理净,别留痕迹,别脏了这里。”
保镖闻声立刻上前,一言不发地架起早已瘫软成泥的男人,脚步飞快,迅速撤离回廊,紧接着便有专门的清理人员快步走来。
片刻间,走廊便恢复了空旷,地面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迅速散掉,仿佛刚才的狠绝一幕,从未发生过。
顷刻间,偌大的二楼回廊,就只剩下裴栖鹤与徐来两人,周遭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霓虹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光影交错。
徐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随意靠在鎏金栏杆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笑道:“这下好了,
往后半年,京圈里那些歪心思的人,都得掂量掂量,没人敢再动裴家的歪心思。”
裴栖鹤没接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往前几步,俯身靠在鎏金栏杆上,后背微微放松,恢复了方才的散漫姿态,目光淡淡往下一扫,望向一楼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这一眼,恰好将一楼宴会厅里,那场暗藏情愫、牵动人心的告白大戏,尽收眼底,浅褐色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