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我重写人生

军训结束后，高一的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九月的第一周，各科老师轮番上阵，把课程进度拉得飞快。红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课本上，把白色的纸张照得有些刺眼。他翻着崭新的数学课本，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公式和定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些知识，他前世都学过。

不，准确地说，是都“见过”。前世的他上课睡觉、下课疯玩，作业靠抄，考试靠蒙，高中三年的知识在他脑子里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知道二次函数的图像是抛物线，但具体怎么求顶点坐标早就忘了；他知道英语有各种时态，但过去完成时和现在完成时的区别他也说不上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重生之后的红发现自己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尤其是那些他前世曾经学过的知识，只要稍微一翻课本，就像水一样涌回来。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说他凭空掌握了所有知识，而是那些原本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被重新激活了。他看一遍课本，就能把知识点和前世残留的记忆对应起来，理解得比普通学生快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哪些是重点。

前世他虽然没好好学习，但毕竟经历过高考，知道高考考什么、怎么考。那些年复一年出现在试卷上的题型，那些出题老师惯用的套路和陷阱，他全都门儿清。这些东西对于高中生来说是“经验”，但对于他来说，是实实在在的“预知”。

数学课上，年轻的数学老师陈建明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函数题，转身问全班：“这道题谁上来做？”

红看了一眼，举手。

陈建明有些意外。他教了十几年书，见过无数学生，刚开学就能主动举手答题的并不多见。他点了红的名字：“好，你来。”

红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气呵成地写下了完整的解题过程。字迹算不上漂亮，但工整清晰，每一步推导都逻辑严谨，最后得出的答案准确无误。

陈建明看着黑板上的答案，微微点头：“很好，思路清晰，步骤完整。红同学以前学过这部分内容？”

“预习过。”红说。

“预习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不错。”陈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保持。”

红回到座位的时候，同桌李想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你也太猛了吧？这才开学第三天，你就上去做题了？”

“题目又不难。”红淡淡地说。

“不难？我连题目都没看懂！”李想哀嚎一声，趴在了桌上。

红笑了笑，没有多说。他注意到前排的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欣赏。其中一个叫孙怡的女生，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她朝红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快速转回头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红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刘建国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表格。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教物理的，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分量。

“同学们，下周五要进行第一次月考。”刘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考试范围是开学以来学过的所有内容，语数外各一百五十分，理综三百分，总分七百五。这次月考很重要，不仅是检验你们开学以来的学习成果，也是分班的重要参考依据。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分班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县一中实行的是滚动分班制度，高一下学期会据成绩重新分班，成绩好的进重点班，成绩差的进普通班。重点班的师资力量、学习氛围都远胜普通班，而且进了重点班才有机会冲刺名牌大学。

“红，你怕不怕？”李想小声问。

“怕什么？”

“分班啊！万一考砸了被分到普通班，那不就完蛋了？”

红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那你好好复习，别考砸了。”

李想苦着脸：“我也想啊，可我一看书就头疼。”

红没有说话，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第一次月考，这是他重生之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也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第一个机会。他不仅要考好，而且要考到最好——年级第一。

这个目标在前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现在的他，有底气。

晚自习结束后，红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教学楼旁边的花园。花园不大，有几棵桂花树和一条鹅卵石小径，白天的时候会有一些学生在这里看书，晚上则很少有人来。

他找了一个石凳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这是他前两天买的新本子，蓝色封皮，上面印着一只帆船。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

高中三年规划

· 目标：高考全省前十，考入清华或北大

· 高一：稳定年级前三，打好基础，英语词汇量达到3500

· 高二：冲击年级第一，参加数理化竞赛，争取省一等奖

· 高三：全力备战高考，查漏补缺，冲刺满分

写完这些，他又在下面补充了几行：

第一次月考目标：年级第一，总分不低于680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680分，在满分750的情况下，意味着平均每科要拿到90%以上的分数。对于高一新生来说，这个目标并不容易，但对于一个拥有十多年“经验”的重生者来说，并非不可能。

他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甜丝丝的，让人心旷神怡。

“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夜风。红回过头，看见苏念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你怎么在这儿？”红有些意外。

“我每天晚上都在这儿看会儿书。”苏念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你呢？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想什么呢？”

“想考试的事。”

“第一次月考？”

“嗯。”

苏念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但没有去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月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沉默了一会儿，苏念忽然说：“我也想考年级第一。”

红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芒，和她平时温柔甜美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你加油。”红说。

“你也是。”苏念笑了，酒窝又露了出来，“不过我不会输给你的。”

“那就走着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在这个十六岁的秋天，两个少年坐在桂花树下，月光如水，花香袭人，他们谈论着梦想和竞争，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红看着苏念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前世他没有走上那条弯路，他和苏念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前世的遗憾已经无法改变，今生的路，他要一步一步走好。

“苏念。”

“嗯？”

“你相信人可以重来一次吗？”

苏念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每一天都可以是新的开始。昨天做错的题，今天可以改正；昨天没做完的事，今天可以继续。不用重来一辈子，只要每个今天都比昨天好一点，就够了。”

红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念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用一种朴素而深刻的方式，说出了他需要用三十四年才明白的道理。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翻着书页。月光下，她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苏念站起来，拿起书，朝红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苏念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红，下次月考，我们比一比。”

“好。”

苏念笑着跑了，白裙在月光下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红坐在石凳上，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接下来的十几天，红进入了疯狂的学习状态。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比起床号早了半个小时。他摸黑洗漱，然后去场跑三圈，跑到全身微微出汗，再回宿舍拿书去教室。早晨的教室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把英语课本翻到最后一页的词汇表，一个一个地背。

他用的方法是前世的记忆法。前世他在送外卖的间隙，偶尔会刷到一些关于记忆方法的短视频，什么艾宾浩斯遗忘曲线、什么联想记忆法、什么词词缀法，他当时只是当作消遣看了看，没想到现在全都派上了用场。他把这些方法和自己背单词的实践结合起来，效率高得惊人。

一天一百个新单词，加上复习前两天的旧单词，每天雷打不动。十几天下来，他的词汇量从入学时的一千出头，暴涨到了三千左右。虽然还不能流利地阅读原版文章，但应付高中的英语考试已经绰绰有余。

白天上课的时候，他全神贯注地听讲，笔记记得工整详细。他的笔记不是照抄板书，而是有选择地记录重点和难点，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归纳。这种做笔记的方法，是他前世在某个学习方法分享的视频里学到的，当时觉得挺有道理，但用不上。现在用起来，效果立竿见影。

晚自习的时候，他更是分秒必争。别人在聊天、发呆、传纸条的时候，他在做题。他把数学课本上的每一道习题都做了一遍，又把练习册上的题目也全部刷完。遇到不会的题目，他不急着问老师，而是自己反复思考，实在想不出来才去找老师或者问张远。

张远是班上的学霸，中考成绩全县第三，基础扎实得可怕。一开始他还有点看不上红，觉得红就是个体育好、会打篮球的“体育生”，学习上肯定不行。但几天之后，他彻底改变了看法。

那天晚自习，张远被一道物理题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正打算明天去问老师。红从旁边经过，瞄了一眼题目，随口说了一句：“这道题用动能定理，把摩擦力做的功算进去就行了。”

张远愣了一下，按照红说的思路重新做了一遍，果然解出来了。他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红：“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种题型我做过。”红说。

张远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五秒钟，然后问了一句让红差点笑出来的话：“你是不是在哪儿上过辅导班？你初中不是在我们镇上的吗？你那个镇初中去年才建了第一间多媒体教室，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物理老师。”

“我自学的。”红面不改色地说。

张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最终没有追问。从那以后，他对红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学霸看学渣”，而是平等的、甚至带一点敬佩的“高手过招”。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第一次月考的子终于到了。

考场设在各班教室，座位按照中考成绩排列。红的中考成绩在全县排四十七名，被分到了第一考场——也就是成绩最好的那个考场。第一考场设在实验楼的阶梯教室，能坐一百多号人，全是年级排名前一百的学生。

红走进去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扫了一眼，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坐在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林晓，中考全县第一，是公认的年级学神；旁边那个胖乎乎的男生叫陈思远，全县第三；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叫周若彤，全县第五，是年级里成绩最好的女生。

苏念也在第一考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见红进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红也点了点头，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监考老师是数学老师陈建明，他把试卷发下来的时候，特意在红身边停留了一下，看了看红的桌面——一支黑色中性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整整齐齐地摆在左上角。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第一场考语文。

红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现代文阅读、文言文阅读、古诗词鉴赏、语言文字运用、作文，题型和前世的高考卷如出一辙，难度适中。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的是故乡的回忆。红读着读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离开老家十几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父亲老了，母亲也老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小村庄，在记忆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答完这篇阅读的时候，在答题卡上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作文题目是“我的高中生活”，要求写一篇记叙文，不少于800字。

红看着这个题目，沉默了很久。

我的高中生活。

前世的他，高中生活就是网吧、逃课、睡觉、混子。那样的高中生活，写出来除了遗憾什么都没有。

但今生的他，才刚开学不到一个月，高中生活才刚刚开始。他没有什么可写的。

不，他有什么可写的。

他提起笔，在答题纸上写下了一个标题——“每一个今天，都是新的开始”。

然后他写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重来”的故事。他没有写重生，而是写了一个少年在经历了失败和挫折之后，幡然醒悟，决定重新开始的故事。故事里的少年，像极了前世的他自己，又像极了今生的他自己。

他写道：“昨天已经过去，明天还没有到来，我们能把握的，只有今天。每一个今天，都是新的开始。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在任何一个今天，重新出发。”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用力地把最后几个字写完，然后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语文考完，是数学。

数学是红的强项，或者说，是他前世残留记忆最多的科目。他拿到试卷，快速扫了一遍，发现所有题目都在他复习过的范围之内。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他一道一道地做下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综合题，难度很大，涉及二次函数、不等式和数形结合。阶梯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被这道题难住了，有人咬着笔头发呆，有人写了几步就卡住了，有人脆放弃了这道题去检查前面的。

红仔细读了两遍题目，脑子里浮现出几种可能的解题思路。他选择了最简洁的那种，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工整地写在答题卡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陈建明在考场里巡视的时候，特意在红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在答题卡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解题过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下午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对红来说是最没有压力的。前世的他虽然英语不算好，但送外卖的时候经常要给外国人送餐，久而久之练出了一些简单的口语交流能力。加上这十几天狂背了三千多个单词，他的英语水平已经远超高一的要求。

听力部分，他的耳朵比同龄人敏锐得多。前世的他长期戴耳机听导航，对语音信息的捕捉能力比一般人强。听力材料放了一遍，他就全部听懂了，答题卡上的答案填得又快又准。

阅读理解，他的阅读速度和理解能力也远超同龄人。前世的他虽然没读过什么正经书，但送外卖等餐的时候会刷手机上的各种文章，久而久之练出了快速阅读的能力。四篇阅读理解，他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做完，正确率百分之百。

完形填空和语法填空也不在话下。他的语感很好，很多题目不需要分析语法，读一遍就知道该选哪个。

作文是写一封英文信，介绍自己的家乡。红想了想，用最简单最流畅的句子，把家乡的风景、美食、风土人情都写了一遍。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句型和生僻的词汇，但整篇文章读起来非常舒服，有一种朴素的真诚。

理综是物理、化学、生物的合卷，总分三百分。这是红最没把握的一科，因为他前世的理科基础几乎为零。但这十几天他下了苦功夫，把课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课后习题也全部做了一遍，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应付月考应该够了。

物理考的是力学，和红这几天的复习内容高度重合。他一道一道地做，虽然速度不快，但每道题都认真思考，确保正确率。

化学考的是化学计量、离子反应和氧化还原反应，这些内容他在前世完全没接触过，但这十几天他死记硬背加理解，好歹掌握了七八成。

生物考的是细胞和分子，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红做得还算顺手。

理综考完的那一刻，红放下笔，感觉手指有些酸痛。他把试卷和答题卡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漏题、没有填错答题卡，然后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金色的光斑跳动着。

他想起了十几天前在花园里和苏念的约定——“比一比”。现在考试结束了，他不知道苏念考得怎么样，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尽了全力，就够了。

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是周末，高一不补课，红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早上九点多，他刚洗漱完回到宿舍，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动。李想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沓A4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红！成绩出来了！”李想的声音都在发抖，“月考成绩贴出来了！在教学楼一楼大厅！”

红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多少分？”

“不是，你不知道吗？”李想喘着气，“你是年级第一啊！总分691！比第二名高了22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691？真的假的？”张远从床上跳下来，抢过李想手里的成绩单，飞快地扫了一眼，嘴巴张成了O型，“真的是691……数学满分……英语148……语文135……理综258……红，你是人吗？”

王浩和赵磊也凑过来看，两个人同时发出惊叹。

“红，你这也太猛了吧？”

“年级第一啊！全县第一也是你吧？”

“，红你以后就是我的大腿了，我要抱紧你！”

红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691分，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数学150，英语148，语文135，理综258。每一科的成绩都在预期范围内，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总分。

年级第一，全县第一。

他把成绩单还给李想，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是克制，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前世他做不到的事情，今生他做到了。

前世他辜负的期望，今生他要一一弥补。

“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班主任刘建国。他站在宿舍门口，脸上带着少有的笑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红跟着刘建国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数学老师陈建明、英语老师林若溪、物理老师王建国、化学老师李芳，都在。他们看见红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欣赏，有好奇，有惊讶。

“红同学，这次月考你考得很好。”刘建国示意他坐下，“年级第一，全县第一，总分691。数学满分，英语148，语文135，理综258。每一科的成绩都非常出色。”

“谢谢刘老师。”红不卑不亢地说。

“我教了二十年书，你是第一个高一年级月考就考到690分以上的。”陈建明话道，目光里满是赞赏，“你的数学思维很好，最后那道大题，整个年级只有你一个人用了那种解法。你是在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红说。

陈建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相信。

“红同学，我是英语老师林若溪。”一个柔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红转头，第一次正式地看向林若溪。

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有一种知性而温柔的美。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是山间的溪水在流淌。

“你的英语作文写得非常好。”林若溪微笑着说，“语言流畅，逻辑清晰，而且有一种很真诚的情感在里面。我从教四年，很少见到高一学生能写出这样水平的作文。你的英语基础很好，有没有想过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

红心里一动。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这是他在规划里写下的目标之一。他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找英语老师谈这件事，没想到林若溪主动提出来了。

“想过。”他说，“如果林老师愿意指导的话，我想试一试。”

林若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回头我给你一些资料，你先看看。”

“谢谢林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红的心情格外轻松。阳光很好，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他沿着教学楼前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脑海里回想着刚才在办公室里和林若溪的对话。

林若溪。

这个名字在他前世的高中记忆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只记得高一的英语老师姓林，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后来好像调走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仅此而已。

但现在，他和林若溪的交集开始了。

他不知道这会是怎样的一段故事，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林若溪看他的眼神，不只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他前世在无数女人眼中见过的东西——欣赏，好奇，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超越了师生关系的探究。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想那么多嘛，顺其自然就好。

“红！”

他转过身，看见苏念从教学楼的方向跑过来。她穿着校服，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脸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恭喜你。”苏念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年级第一，实至名归。”

“谢谢。”红看着她，“你呢？考得怎么样？”

苏念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年级第三，总分658。比预估的差了一点。”

“第三已经很厉害了。”

“不够。”苏念摇摇头，眼神里有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坚定，“我说过不会输给你的，这次输了，下次我一定赢回来。”

红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我等着。”

苏念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让红有些意外的问题：“红，你怎么学的？你初中的成绩不算特别拔尖，怎么到了高中突然就……”

“突然就开窍了？”红接过她的话。

苏念点点头。

红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不想再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吧。人生只有一次，我不想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苏念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经历过沧桑之后的笃定和从容。

她看不懂这种光芒，但她被它深深地吸引了。

“红，”她轻声说，“我觉得你和其他男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念歪着头想了想，“就是……你看起来不像十五岁。你说话的方式，你的眼神，你做事的风格，都不像十五岁。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个大哥哥，甚至……像一个长辈。”

红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苏念，微笑着说：“可能是我想得比较多吧。”

苏念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说：“不管怎样，你真的很厉害。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

“那说定了。”苏念伸出小拇指，“拉钩。”

红愣了一下，看着苏念伸出来的小拇指，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和她拉了一下钩。苏念的手指纤细而柔软，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拉完钩，苏念的脸又红了。她收回手，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别忘了，下次月考我不会输给你的！”

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和苏念拉过钩的那只手。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淡淡的，温热的，像是青春本身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份温暖收进心底，转身往教室走去。

下午还有课，他不能迟到。

这一世，他不会再迟到。

任何方面都不会。

---

晚自习的时候，红正在做数学题，一张纸条从后面传了过来。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红同学，恭喜你考了年级第一。我是二班的秦雪，以后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红看了两秒，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口袋。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想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传过来。这一次是坐在他前排的孙怡，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纸条上写着：“红，你真棒。加油！”

红朝孙怡点了点头，孙怡的脸一下子红了，迅速转回头去。

李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红，你也太受欢迎了吧？这才开学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女生给你递纸条了。”

“专心做题。”红头也不抬地说。

“做一个题就有女生递纸条，我哪还有心思做题啊？”李想哀嚎道。

红没有理他，继续做题。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他在月考中崭露头角，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有些人会欣赏他，有些人会嫉妒他，有些人会想方设法接近他。他需要做的，不是被这些声音扰，而是保持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晚自习结束后，红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人都回了宿舍，只有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梯拐角处。

林若溪。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杂志，似乎在等人。看见红走过来，她合上杂志，朝他微微一笑。

“红同学，正好碰到你。”林若溪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楼道里听得很清楚，“关于英语竞赛的事，我想和你详细聊一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去我办公室坐坐？”

红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离熄灯还有十分钟。

“好。”他说。

林若溪的办公室在教学楼四楼，是一间独立的小办公室，里面只有两张桌子和一排书柜。她的桌子收拾得很整洁，台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办公室照得很温暖。

“坐吧。”林若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近三年的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真题，你先拿回去看看，了解一下题型和难度。如果觉得没问题，下周开始我每周给你辅导两次，时间是周三和周五的晚自习，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