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高二上学期的子像流水一样,平静而迅疾地流逝。
红的生活被切割成几个固定的板块——上课、做题、篮球训练、学生会工作、偶尔和苏念在学校的小花园里坐坐,偶尔和沈雨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看星星。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
九月底的月考,红再次拿下年级第一,总分702分,比第二名高了19分。林晓阳的理综依然是年级第一,但他的语文和英语拖了后腿,总分排在年级第五。考完之后,林晓阳在食堂找到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的英语是怎么学的?教教我。”
红差点被米饭呛到。林晓阳主动找人请教,这比彗星撞地球还罕见。他把自己背单词的方法和阅读训练的经验分享给了林晓阳,林晓阳听完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我试试”,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十月中旬,校队开始了县联赛的卫冕征程。红已经是球队的绝对核心,场均18分7助攻,带领一中一路过关斩将,轻松入决赛。决赛的对手是去年半决赛的手下败将县二中,但今年的二中换了主力阵容,补充了几个身体素质出色的新生,实力大增。决赛打得很胶着,最后一分钟双方战平。红在最后五秒突破分球给陈浩,陈浩造成犯规,两罚一中,一中以一分险胜,完成五连冠。陈浩抱着红哭了,哭得像个孩子。这是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年,用一个冠军画上句号,是最好的结局。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红考了708分,再次蝉联年级第一。林晓阳的英语提高了15分,总分跃升至年级第二。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晓阳走到红面前,伸出手:“谢谢。”红握住他的手:“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的。”林晓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更像是面部肌肉的抽搐。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
校园里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学生们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教室里的暖气片散发着燥的热气,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元旦晚会的消息是在十二月中旬公布的,和往年一样,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年级组再从中挑选十几个节目组成一台晚会。
刘建国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红。
“红,你上!”张远第一个喊出来。
“对,红,你唱歌那么好听,必须上!”孙怡也跟着起哄。
红愣了一下。他唱歌好听?他什么时候在班里唱过歌?他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一次在宿舍洗澡的时候哼了几句,被李想录了下来,在年级群里传了一圈。但那只是随便哼的,算不上什么唱歌。
“我不会唱歌。”红说。
“你少来,李想都把你的录音发到群里了,我们都听过!”孙怡不依不饶,“那首《童话》你唱得比光良还好听!”
红无奈地看了李想一眼——虽然李想不在这个班,但他的“影响力”已经跨越了班级的界限。他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就你了!”刘建国一锤定音,“红,你代表我们班出一个节目。唱歌、弹琴、什么都行。好好准备,别给班级丢脸。”
红还想推辞,但全班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唱什么歌?
他不想唱那些已经烂大街的歌。他想唱一首不一样的,一首能让人记住的,一首能表达他现在心境的歌。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首歌——那些在前世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孤独夜晚的歌,那些在他最灰暗的时候给他力量的歌。这些歌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被写出来,如果他唱出来,就是“来自未来的歌”。
但他不能唱太多,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一首就够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选歌,最后选定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首歌在前世是2011年才发行的,原唱是逃跑计划。红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正骑着电动车在暴雨中送外卖,耳机里突然响起“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他当时就哭了。不是因为歌词有多华丽,而是因为那种孤独和渴望,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决定在元旦晚会上唱这首歌。
但他需要一把吉他。他不会弹吉他,前世的他连乐谱都看不懂。但他有一个优势——他记得这首歌的旋律和和弦走向,而且他现在的学习能力极强。他找到了学校的音乐老师,借了一把旧吉他,开始了为期两周的突击学习。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红会去音乐教室练一个小时的吉他。音乐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但手指灵活得像年轻人。他教红最基本的指法和和弦,红学得很快,两周的时间就掌握了C大调的几个基本和弦,勉强能把《夜空中最亮的星》弹下来。
“你天赋不错。”周老师靠在钢琴上,看着红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以前真没学过?”
“真没学过。”红说。
“那你是真的适合弹吉他。”周老师笑了笑,“手指长,关节灵活,乐感也好。你要是早点学,现在已经是高手了。”
红笑了笑,没有说“现在学也不晚”。他练得更刻苦了,手指磨出了茧子,按弦的时候不再那么疼了。他开始尝试边弹边唱,一开始总是弹和唱对不上,后来慢慢找到了节奏,越来越流畅。
苏念知道红要上台表演,比他还紧张。她每天都会发短信问他练得怎么样了,红每次都回“还行”,她就说“加油”。元旦前两天,苏念来音乐教室找红,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走了。她没有打扰他,但红从窗户的倒影里看见了她。她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一杯热茶,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沈雨桐也知道了。她在班里听说了红要表演的消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次晚自习后,递给了红一张画。画的是一个人抱着吉他的背影,站在聚光灯下,舞台上是交错的阴影和光斑。画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发光”。
红看着那幅画,心里暖暖的。他把画夹在课本里,带回了宿舍,贴在了床头。
元旦晚会定在12月31晚上七点,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六点半的时候,大礼堂已经座无虚席。高一到高三的学生挤满了整座礼堂,连走廊上都站了人。舞台上的幕布是深红色的,上面挂着一排金色的大字——“县一中2008年元旦联欢晚会”。舞台两侧的音响里放着暖场音乐,是那年最火的《青花瓷》,周杰伦的声音慵懒而温柔,让整个礼堂沉浸在一种节的氛围中。
红在后台候场,手里抱着吉他,手心全是汗。他不是没上过台——篮球赛的决赛,几千双眼睛看着他投绝球,他都没有紧张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一个人站在台上,没有队友,没有教练,只有一把吉他和一首歌。
“红,喝点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见林若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林老师,你怎么来了?”红有些意外。
“来看你表演啊。”林若溪笑了笑,把水递给他,“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的第一次登台,我怎么能不来?”
红接过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凉不烫,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紧张吗?”林若溪问。
“有一点。”红说。
“紧张就深呼吸。”林若溪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你连全国英语竞赛都不紧张,一个晚会怕什么?台下的人都是你的同学,他们不会吃了你的。”
红笑了:“林老师,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特别有效就行。”林若溪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唱。我在台下看着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深蓝色的毛衣在后台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但她的背影很挺拔,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弯折。
红看着她走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歌词,想象着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想象着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的画面。他不怕被看,他只是怕自己唱得不够好,辜负了那些期待他的人。
七点整,晚会开始。
两位主持人走上台——一个是高二文科班的女生,叫陈思雨,长得很大方,声音也好听;另一个是高三年级的男生,戴眼镜,说话很有腔调。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报幕,节目一个接一个地上——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小品的,有相声的,还有魔术表演。礼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红的节目排在第九个,算是中间偏前的位置。他在后台听着前台的动静,手心又开始出汗了。他拿起吉他,试了几个和弦,声音有些发紧。他又调了调弦,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个节目,高二(1)班红同学,吉他弹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陈思雨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这是一首原创歌曲,请大家欣赏。”
原创歌曲。
红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说过这首歌是原创的,也许是陈思雨看到歌名不认识,就默认是原创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幕布已经拉开了,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他站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灯光太亮了,他看不清台下人的脸,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红加油”,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狂热。他听出那是李想的声音,心里一暖,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他低下头,手指搭在琴弦上,开始弹前奏。
吉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澈而净,像山间的溪水在石头上流淌。礼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简单而优美的旋律吸引住了。
前奏结束,红开口唱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他的声音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专业嗓音,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质感。沙哑中带着温暖,低沉中带着力量,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诉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台下的安静变成了一种屏息凝神的专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都在听。那个声音穿过音响,穿过空气,穿过几百人的呼吸声,直直地撞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红唱着,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和弦转换得越来越流畅。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台下,不再想歌词,只是让自己的声音和琴声融为一体。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孤独的夜晚,想起那些在暴雨中送外卖的子,想起那些看不到希望的黑暗时刻。那时候,他的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冷雨。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光。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爆发性的力量,像是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光照进来。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台下的苏念,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落在校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方小雨在旁边也哭了,她不知道这首歌的歌词到底在说什么,但她就是觉得想哭。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口撞击,一下一下的,酸酸涨涨的,让人忍不住想流泪。
沈雨桐坐在更后面的位置,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原本是想在晚会上画一些速写练练手。但红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她的笔就停了。她抬起头,看着舞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心动——她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心动。那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感叹。他唱的那些孤独、那些渴望、那些对光的追寻,她全都懂。因为她也是一个在黑暗中发光的星星,她也曾经无数次仰望夜空,祈祷有人能看见她的光。
林若溪站在礼堂的最后面,靠在墙上,双手在口袋里。她的脸上没有泪,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深到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触碰。她看着台上的红,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同样喜欢弹吉他、同样喜欢唱歌、同样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的人。那个人也曾经站在舞台上,也曾经被聚光灯笼罩,也曾经让她心动过。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她以为她忘了。
聚光灯下的红,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贴着麦克风,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六岁的沧桑和力量。他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变得更加有力,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祈祷。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近你——”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像是有人在敲击每个人的心脏。几百人的礼堂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只有吉他的声音和他的歌声在空气中流淌。
唱到最后一遍副歌的时候,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的目光穿过聚光灯的光幕,落在台下某个人身上——他不知道那是谁,也许谁都不是,也许所有人都是。他在心里默念着最后一句歌词,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像是把一颗星星轻轻地放回了夜空。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吉他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掌声如雷。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在喊“红我爱你”。李想站在座位上,泪流满面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苏念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方小雨抱着她,两个人都哭成了一团。张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擦了又擦,擦不净,因为他的眼眶一直是湿的。
沈雨桐没有鼓掌。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红,手里的速写本上不知什么时候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抱着吉他的人,身上散发着光芒,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星星。她在那幅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他发光了。”
林若溪站在最后面,没有鼓掌,也没有动。她只是看着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见她说的是什么,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听见。
红在台上鞠了一躬,抱着吉他走下舞台。他的腿有些发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心里是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装满了,涨得有些疼。
他走到后台,一个人迎了上来。
“红,你太棒了!”陈思雨站在后台入口,眼睛里全是光,“你这首歌真的是原创的吗?太好听了!能不能把歌词给我抄一份?”
“不是原创的……”红刚想解释,陈思雨已经被其他工作人员叫走了。他摇了摇头,抱着吉他往更衣室走。
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苏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观众席跑到了后台,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有没的泪痕。她看见红,没有说话,只是把保温杯递了过去。
“菊花茶,我妈煮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红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微甜,带着菊花的清苦。他喝了两口,把盖子拧上,看着苏念。
“你哭了?”他问。
苏念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的歌太好听了,我控制不住。”
红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苏念没有躲,闭上眼睛,让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
“别哭了。”红说,“我以后还唱给你听。”
苏念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眼泪,有幸福,有期待,有一种只有十六岁女孩才有的、毫无保留的深情。
“你说的。”苏念伸出小拇指,“拉钩。”
红笑了,伸出手,和她拉了一下。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红——”远处有人在喊他,“快过来,校长要见你!”
红松开苏念的手,朝她笑了笑,转身跑向了更衣室。
苏念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拇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红手指的温度。她把手指握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晚会结束后,红的名字在整个学校炸开了锅。
“你听说了吗?红唱了一首原创歌曲,特别好听!”
“我听了,我都听哭了,真的,不骗你!”
“他还会写歌?这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好像说他要出专辑了?我室友说的,不知道真假。”
谣言传得比风还快,红还没有走出礼堂,他的“原创歌曲”已经被传成了“即将签约唱片公司”。他哭笑不得地解释了好几遍“那不是原创的”,但没有人信他——因为没有人听过这首歌,它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只属于红一个人。
那天晚上,红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李想、张远、赵磊三个人都没有睡,坐在床上等他。他一进门,三个人同时鼓起掌来。
“红,你是我的偶像!”李想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抱住红,“你那首歌,我录下来了!虽然音质不怎么样,但我已经设成手机铃声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红有些无奈。
“你一开始唱我就录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录下来怎么行?”李想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已经发到年级群里了,你猜怎么着?三分钟之内,一百多条消息,全是在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能下载!”
红扶额:“那不是原创的,是一首……我偶然听到的歌。”
“反正我没听过,就是原创!”李想理直气壮。
红懒得跟他争辩,去洗漱间洗了把脸,躺到了床上。手机震个不停,他打开一看,短信和QQ消息已经快把手机撑。有祝贺的,有表白的,有问他能不能把歌词发过去的,还有几个女生直接说“红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他一条都没有回,翻到苏念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到宿舍了吗?”
苏念秒回:“到了。今天晚上的星星很亮,我看了很久。”
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空果然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钻。
他想起沈雨桐说过的话——“星星选择了发光,哪怕光要走上几万年才能被人看见。”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苏念:“看到了。很亮。”
苏念回了一个“:)”,然后又补了一句:“红,你就是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你也是。”
苏念没有再回复,但红知道她在看。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画面——聚光灯,吉他的声音,台下几百双眼睛,苏念的眼泪,沈雨桐的速写本,林若溪站在最后面的背影。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部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口。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照在宿舍的窗户上,像一只只温柔的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让我发光。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