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期中考试的成绩热度还没散去,校园里又迎来了一件大事——县高中篮球联赛。
这项赛事每年举办一次,全县六所高中参赛,单败淘汰制,一场定胜负。县一中已经连续三年夺冠,今年要冲击四连冠。压力不在别的学校,在一中自己身上——赢了是理所当然,输了就是爆冷,就会被全县人笑话。
马国良在赛前动员会上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在乎你们怎么赢,我只要结果。四连冠,一个都不能少。”
第一轮,一中轮空,直接进入半决赛。半决赛的对手是县二中,去年决赛的手下败将。二中今年换了新教练,据说从市里请来的,带来了全新的战术体系,野心勃勃要复仇。
比赛安排在周六下午两点,地点在一中体育馆。这是主场的优势,也是压力——在全校师生面前,输不起。
红作为新加入的队员,被安排在替补席。首发阵容还是以老队员为主,控卫的位置由高三的孙浩担任,他是去年夺冠的主力控卫,但因为学业压力训练不系统,状态不如以前。马国良的安排很明确——孙浩首发,红替补,据场上情况决定出场时间。
“别着急,你的机会会来的。”陈浩在热身的时候拍了拍红的肩膀,“马教练是在保护你,第一场半决赛,压力大,让你先看看场上的节奏。”
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在场边做着拉伸,目光扫过看台。体育馆里座无虚席,五百多个座位全满了,连走廊上都站了人。一中的学生们穿着校服,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一中必胜”“四连冠”“红加油”——最后那个牌子是李想举的,他一个人举了三块牌子,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苏念坐在看台第一排,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她看见红在看她,朝他挥了挥手,嘴里说了句什么。红读出了她的口型——“加油”。
他微微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专注地看向球场。
两点整,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一中跳球得手,孙浩控球推进。二中的防守很有侵略性,全场紧,孙浩被两个防守球员夹击,球传不出去,差点被抢断。他勉强把球传给了陈浩,陈浩在内线接球,转身跳投,球打在篮筐上弹了出来。二中抢到篮板,快速反击,上篮得分。
0比2。
看台上的欢呼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响地喊了起来——“一中加油!”
接下来的几分钟,一中打得非常不顺。二中的防守针对性很强,掐死了孙浩的出球路线,他个人单打。孙浩的突破能力一般,几次强行上篮都被扰,投篮命中率很低。防守端,二中抓住了孙浩身高不足的弱点,频频用挡拆错位打他这一点,连得六分。
第一节结束,比分12比18,一中落后6分。
马国良叫了暂停。他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发火,而是冷静地分析了问题:“他们的防守策略是掐死一号位,孙浩被限制了,我们的进攻就打不开。陈浩在内线要球,外面传不进去;外线投篮,又没有稳定的投手。”
他转头看向替补席,目光落在红身上:“红,你上。换孙浩。”
红站起来,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球衣。背后印着他的号码——7号。
“记住,”马国良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控卫,控制节奏,不要被他们的紧带乱。他们紧,你就用速度破;他们收缩,你就投三分。你是场上的大脑,脑子不能乱。”
红深吸一口气,走进球场。
这是他第一次代表一中正式比赛。看台上,苏念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瓶水,指节发白。李想举着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方小雨捂着眼睛不敢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第二节开始,红控球。
二中的紧立刻扑了上来,两个人夹击,试图用身体对抗压迫他失误。红没有慌,他压低重心,用一个快速的背后运球躲过了第一个防守球员,然后一个变向过掉了第二个。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撕开了二中的防线。
他到罚球线附近,二中内线球员扑上来补防。红没有硬上,而是一个击地传球给到顺下的陈浩。陈浩接球后双手暴扣,球砸进篮筐,整个篮架都在颤抖。
14比18。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球!”陈浩跑过来和红击掌,“传得太舒服了!”
红没有说话,迅速回防。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时刻,他要用实力证明,他配得上这件7号球衣。
下一个回合,二中进攻不中,红抢到篮板,快速推进。他运球到前场,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急停,防守球员以为他要传球,后退了一步。红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直接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17比18。一分之差。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了。李想从座位上跳起来,牌子都扔了,双手举过头顶疯狂鼓掌。苏念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克制住想要喊出来的冲动。
二中的教练叫了暂停。他显然没想到,一个高一新生上场不到两分钟,就连得3分并送出1次助攻,把比分追到了一分之差。
“打得好!”马国良拍了拍红的肩膀,“就这样打,不要停。”
红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看台。他在人群中找到了苏念,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苏念看见了,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她是在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暂停回来,二中调整了防守策略,不再全场紧,而是改成人盯人,用一个速度最快的后卫专门盯防红。那个后卫叫赵宇,是二中的王牌,速度快,身体素质好,防守凶悍。
赵宇贴在红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扰他的运球。他的防守动作很大,好几次差点把红撞倒,但裁判没有吹哨。
红没有抱怨,也没有向裁判施压。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裁判的尺度会偏松,尤其是对防守方的身体对抗。他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适应。
他改变了自己的节奏。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利用挡拆制造错位。他叫陈浩出来挡拆,陈浩宽厚的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了赵宇的追击。红借掩护向右突破,二中内线换防,一个大个子扑了上来。红一个背后运球,变向向左,然后急停跳投。
球应声入网。
19比18,一中反超。
全场沸腾了。苏念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手掌拍得通红。方小雨在旁边喊:“念念你坐下,你挡着我了!”苏念本没听见,她的眼里只有球场上那个白色的7号。
上半场结束,比分38比32,一中领先6分。红替补出场打了半节,拿下8分、3次助攻、1次抢断,正负值是全队最高的。
中场休息时,马国良在更衣室里做战术调整。他把战术板画得密密麻麻,指着红说:“下半场他们肯定会加强对你的防守,甚至会派两个人包夹。你要做的不是硬打,而是吸引防守然后传球。陈浩,你在内线要准备好接球;其他人,外线随时准备投篮。”
红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陈浩,陈浩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下半场,要更狠。
下半场开始,二中的防守果然升级了。赵宇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红身上,寸步不离。红接球都很困难,更别说突破了。但他没有急躁,而是利用无球跑动寻找机会。
一次进攻中,红在底线借助队友的掩护摆脱了赵宇,接到传球后直接起跳投篮。赵宇从后面扑过来,打在了他的手臂上。哨声响起,三分犯规,红获得三次罚球。
红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看台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肩上。但他不怕。前世他经历过比这大得多的压力——欠债、失业、家人生病、自己车祸。罚球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第一罚,空心入网。第二罚,又是空心。第三罚,还是空心。
三罚全中。比分41比32,分差扩大到9分。
二中的士气受到了打击,进攻开始急躁。连续几次投篮不中,一中抓住机会打反击。红抢到篮板后长传给快下的陈浩,陈浩单手劈扣,引全场。紧接着,红又在弧顶抢断赵宇的传球,一条龙上篮得分。
分差扩大到了13分。
二中的教练叫了暂停,把球员们骂了一顿。暂停回来后,二中像换了一支球队,防守强度再次升级,动作越来越大。赵宇在一次防守中故意推了红一把,红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裁判吹了赵宇技术犯规,但红站起来后,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走上罚球线。
他的冷静让全场都安静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对手的恶意犯规面前,没有发怒,没有报复,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他只是站起来,拍拍灰,然后去罚球。
这种沉稳,不像一个高一新生,倒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
苏念在看台上看着红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这就是她喜欢的人,不,不只是喜欢——是敬佩。她敬佩他的沉稳,他的冷静,他的专注,他的强大。
第三节结束,比分58比44,一中领先14分。
最后一节,二中展开了疯狂的反扑。赵宇连续命中两记三分,将分差缩小到8分。一中的进攻陷入停滞,红被两个人包夹,传球路线被切断,陈浩在内线接不到球,外线投篮又连续打铁。
马国良叫了暂停,但他没有布置战术,而是把红拉到一边,只说了一句话:“你是场上的领袖。领袖不是只会得分,而是在最困难的时候,让队友相信我们能赢。”
红看着马国良的眼睛,点了点头。
回到场上,红改变了打法。他不再试图自己得分,而是不断地给队友创造机会。他先是一个突破分球给底角的射手,三分命中;然后一个击地传球给切入的锋线,上篮得分;接着一个不看人传球给跟进的陈浩,陈浩造成犯规,两罚全中。
分差重新回到了12分。
二中的士气彻底崩溃了。赵宇在最后两分钟连续出现失误,红抓住机会两次快攻得分,将分差扩大到了16分。
最后三十秒,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二中放弃了防守,红运球到前场,在中圈附近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28秒,够了。
他运球慢慢地往前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喊的,但很快,整个体育馆都在喊同一个名字——“红!红!红!”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着一波。
红运球到三分线外,赵宇站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狠,眼神里只剩下无奈和疲惫。
红没有投篮,也没有突破。他把球传给了陈浩,陈浩在内线轻松得分。然后他转身走向替补席,马国良正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得好。”马国良的声音有些哽咽,“得好,小子。”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76比60。一中以16分的优势战胜二中,挺进决赛。
红的数据定格在——18分、7次助攻、4个篮板、3次抢断。这是他代表一中正式比赛的首秀,完美得不可思议。
陈浩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起了红,在球场上转了一圈:“兄弟!你是我的兄弟!你知道你今天打得有多好吗?你是我搭档过的最好的控卫!”
红被转得头晕,笑着拍了拍陈浩的肩膀:“放我下来,浩哥,我要吐了。”
队友们纷纷围过来,摸他的头,拍他的肩膀,撞他的口。红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像被群星环绕的月亮。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没有辜负自己。
看台上,学生们已经开始退场了。李想冲下看台,跑到红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拍他的肩膀。张远和赵磊也过来了,张远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红,你今天太帅了,我回去要写一篇作文,题目就叫《我的室友是篮球明星》。”
赵磊没有说话,只是朝红竖了个大拇指。
红笑了笑,目光越过人群,寻找着什么。
他找到了。
苏念站在看台的最前面,双手扶着栏杆,正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的泪痕,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她手里还拿着那瓶水,从开始到结束,一口都没喝过。
红朝她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但没有人说话。
他走到看台下面,仰头看着苏念。
苏念把手中的水递给他:“给你,打了这么久,渴了吧?”
红接过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球衣上,他不在乎。他把瓶子递回去,看着苏念,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你一直在看吗?”
苏念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一直都在。”
红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满足,有一种只给苏念的温柔。
“那就好。”他说。
赛后,马国良在更衣室里做了总结。他表扬了全队的表现,特别点名表扬了红。
“红今天上场不到三节,拿了18分7助攻,正负值+22。这不是一个高一新生的数据,这是全明星级别的数据。”马国良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但我最满意的不是他的数据,是他的心态。被包夹不慌,被犯规不怒,队友投不进不抱怨,队友投进了不贪功。这才是领袖应该有的样子。”
红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暖的。马国良是一个很少夸人的人,能被他这样表扬,说明他真的做到了。
“决赛对手是县三中,下周六,还是主场。”马国良拍了拍战术板,“三中的实力比二中强,他们有全县最好的得分手,场均25分。我们的防守任务会很重。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备战。”
更衣室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队员们陆续去洗澡。红最后一个走出更衣室,发现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林若溪。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看见红出来,她笑了笑,走过来把保温袋递给他。
“打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我做了点三明治,你带回宿舍吃。”
红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着四个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还冒着热气。面包是烤过的,夹着火腿、生菜、鸡蛋和芝士,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林老师,你还会做饭?”红有些意外。
林若溪笑了笑:“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照顾自己。快吃吧,别凉了。”
红拿出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面包酥脆,火腿咸香,鸡蛋嫩滑,芝士融化后和生菜混在一起,口感丰富而有层次。
“好吃。”他由衷地说。
林若溪看着他的吃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靠在墙上,双手在开衫的口袋里,目光落在红脸上,带着一种温柔而克制的关切。
“你今天在场上很耀眼。”林若溪轻声说,“我在看台上看着你,觉得你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红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林若溪连忙解释,“我是说,你打球的方式,你的冷静和成熟,不像一个高一学生。你像一个经历过很多的人,把一切都看得很透,然后从容地去做每一件事。”
红咽下嘴里的三明治,看着林若溪的眼睛。走廊的灯光昏黄,把她的脸照得柔和而朦胧。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红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光——那是一种“我懂你”的光。
“林老师,”红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人活着活着,忽然就明白了?不是慢慢明白的,是一下子明白的,就像有人在你脑子里点亮了一盏灯。”
林若溪的表情变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变化,红看得清清楚楚。
“有过。”林若溪说,声音有些哑,“有过那种感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球馆里传来的拖地声和更衣室里隐约的说话声。
“林老师,”红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会来县一中?”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上一次,林若溪没有回答。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红心跳加速的话。
“因为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想清楚一些事情。”林若溪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有些事情,我在北京想不明白,到了这里,慢慢就想明白了。”
“什么事情?”
林若溪转过头来,看着红,嘴角带着一个苦涩的笑:“比如,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红的心跳更快了。这些话,不像是一个老师在跟学生说话,更像是一个同龄人在跟另一个同龄人分享人生的困惑。
“你想明白了吗?”红问。
林若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想明白了,有些还没有。但至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比如,我会遇到某些人。”
她的目光落在红脸上,停留了很久。
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觉到林若溪的话里有话,那些话像一层薄雾,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看不清它的形状。
“好了,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林若溪收回目光,恢复了老师的语气,“三明治吃完了记得把保温袋还我。”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红的心脏。
红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保温袋,看着林若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三明治还是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口有些凉。
周六的决赛,一中体育馆再次爆满。
这一次的对手是县三中,全县最强的球队之一。他们有全县最好的得分手——高三的沈飞,场均25分,身体素质爆炸,能突能投能扣,是那种一个人能改变比赛走向的球员。
赛前,马国良在更衣室里做了最后的动员。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说了一句:“四连冠,就在今天。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记住今天。”
红今天被安排进了首发阵容。这是马国良的决定——孙浩主动让出了首发位置,他说红的状态比他好,应该让最能打的人上。红知道后,专门去找孙浩道谢。孙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谢我,用冠军谢我。”
比赛开始,三中跳球得手,沈飞第一攻就突破上篮得分。他的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一中的防守球员本跟不上。红看了他的第一步,心里暗暗吃惊——这个人的身体素质,比陈浩还要强。
一中的进攻,红控球。三中的防守不像二中那样全场紧,而是采用区域联防,收缩内线,放一中在外线投篮。他们的策略很明确——你外线投得进算你厉害,但别想进内线。
红试探了一下,发现三中的联防确实很严密,传球路线基本都被切断了。他做了一个决定——自己投。
他在弧顶接到陈浩的挡拆,运了一步,起跳投篮。三分命中。
3比2。
沈飞立刻回应,在快攻中一个欧洲步上篮,打成2+1。5比3。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红和沈飞成了场上的主角,你一个三分,我一次突破,你一个助攻,我一个暴扣。两个人的对决让全场观众看得如痴如醉,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第一节结束,比分18比18,平局。
第二节,三中开始对红实施包夹。两个人防他,不给他投篮空间,不给他突破路线。红被限制住了,一中的进攻陷入停滞。沈飞抓住机会连得6分,将分差拉开到8分。
马国良叫了暂停,对红说:“他们包夹你,你就把球传给陈浩。陈浩在内线有身高优势,打他们的小个子。”
暂停回来,红按照战术执行。每次被包夹,他都能在包夹形成之前把球传给陈浩。陈浩在内线接球后,三中的防守球员身高不够,要么犯规要么目送他得分。陈浩连打了三个,连得6分,将分差缩小到2分。
半场结束,比分38比40,一中落后2分。
下半场,沈飞开启了个人进攻模式。他里突外投,单节砍下12分,将分差扩大到10分。一中的防守拿他没办法,换了好几个人去防他,都被他打。
马国良把红叫到身边:“你去防沈飞。”
红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防过沈飞这种级别的得分手,沈飞比他高半个头,比他重十公斤,身体素质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我知道你防不住他。”马国良说,“但我要你消耗他。全场紧贴他,不给他轻松接球的机会,让他每一个得分都付出代价。他累了,第四节就是我们的机会。”
红点了点头,走到沈飞身边。
从那一刻起,红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沈飞身上。沈飞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寸步不离。沈飞接球,他就在身前扰,不给他投篮空间;沈飞突破,他就用身体顶住他,不让他轻易到篮下。
沈飞被防得很不舒服。他虽然还能得分,但每一次得分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体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开始变形,投篮命中率也下降了。
第三节结束,比分52比58,一中落后6分。沈飞单节只得了6分,比上半场少了一半。
第四节,红的体能也到了极限。他既要组织进攻,又要防守沈飞,体力消耗是平时的两倍。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跑动都要咬着牙。
但他没有放弃。
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一中落后3分。红控球,沈飞亲自来防他。这是两个人的直接对决,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没有人坐下。
红运球到弧顶,沈飞贴上来,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扰。红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沈飞重心移动的瞬间,他一个背后运球变向向左,然后急停,起跳。
沈飞扑了上来,巨大的手掌遮住了红的视线。
但红没有犹豫。他凭着肌肉记忆,凭着无数次投篮训练养成的感觉,把球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飞行了将近两秒。那两秒,对全场所有人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球砸在篮筐后沿上,弹了起来,然后又落了下去。
在篮筐上颠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它滚了进去。
三分命中。比分扳平。
全场炸了。李想从座位上跳起来,嗓子都喊劈了。苏念双手捂着脸,不敢看,但又从指缝里偷看,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方小雨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紧张。
沈飞的表情变了。他没有想到,一个高一新生,在他面前投进了这样一个关键的三分球。他看着红,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敬意。
最后三十秒,三中进攻。沈飞持球,红防守。两个人的对决,决定了比赛的走向。
沈飞运球,连续做了三个变向,试图晃开红。红没有被晃开,他的脚步移动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重心压得比任何时候都低。沈飞见晃不开,选择了强行突破,用身体撞开红,起跳上篮。
红被撞得失去平衡,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跳了起来,伸出手臂,在空中碰到了球。
球改变了方向,砸在了篮板上,弹了回来。
陈浩抢到了篮板,叫了暂停。
时间还剩8秒,比分平局。一中球权。
马国良画了一个战术——红发球,陈浩接球,然后红跑位到三分线外,陈浩回传,红投篮。
“这个战术的核心是红的跑位。”马国良看着红,“你要利用陈浩的掩护甩开防守,接到球就投,不要犹豫。”
红点了点头。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他咬着牙,告诉自己——最后一球,一定要进。
上场。裁判把球交给红。他站在边线外,看着场上的队友。陈浩在内线卡位,其他三个队友在弱侧拉开空间。沈飞站在三分线外,盯着红的一举一动。
哨声响了。
红把球传给陈浩,然后立刻跑进场内。陈浩把球回传给他,同时用身体挡住了追防的沈飞。红接球,运了一步,在三分线外起跳。
沈飞绕过了陈浩的掩护,扑了上来。他的手指几乎碰到了球,但就差那么一点点。
球从红的指尖飞出去,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飞向篮筐。
时间仿佛静止了。
红在空中,看着球飞行的轨迹。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在了地板上。他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橙色的球体。
球碰到了篮筐前沿,弹了起来,又碰到了篮板上沿,然后——
落入了篮筐。
空心。
三分绝。
计时器的红灯亮起,比赛结束。
全场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大到红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大到整个体育馆都在颤抖,大到窗外的树叶都被震得沙沙作响。
陈浩第一个冲过来,把红从地板上拽起来,死死地抱住他。然后是孙浩,然后是其他队友,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把红压在身下。红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他们赢了。
四连冠。
他投进了绝球。
看台上,苏念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哭着笑着,和方小雨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李想举着那块写着“红加油”的牌子,站在看台上嚎啕大哭,一个一米七几的大男生哭得像个小孩子。张远和赵磊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眼眶却都是红的。
马国良站在场边,双手抱,表情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水。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下来,流过他黝黑粗糙的脸,滴在他穿了十五年的运动服上。
沈飞走过来,朝红伸出手。他的脸上带着笑容,那是输家对赢家的尊重。
“你很强。”沈飞说,“我记住你了,红。”
红握住他的手:“你也很强,沈飞。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投出那个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颁奖仪式上,红被评为决赛MVP。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找到了苏念,找到了李想,找到了陈浩,找到了林若溪——她站在看台的最上面,一个人,双手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红举起奖杯,全场再次沸腾。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在说一句话——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任何人。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