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默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拿砖头拍过。

他躺在一堆柴火垛上，身上盖着一条发硬的粗布被子，头顶是漏光的瓦片。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味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湿气息，耳边是远远近近的鸡鸣。

他花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把记忆理顺——前身也叫陈默，青木宗外门杂役，杂灵，炼气二层。三天前，内门弟子刘元庆心情不好，嫌他扫地挡了路，一脚踹下石阶。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人没了。他占了这具身体。

陈默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按下去还是疼。他坐在柴火垛上，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个事实——他穿越了。不是穿越成天才，不是穿越成世家子弟，而是穿越成一个差点被人一脚踹死的杂役。

换个人可能会沮丧。陈默没有。

他上辈子从销售到区域经理，三十七岁，见过太多“心情不好就拿下面人出气”的事。换个世界，人性是一样的。区别在于，上辈子最多被骂一顿扣点奖金，这辈子是真的会死人。

他正想着，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风险预警系统激活】

【因果推演模块已加载】

【宿主当前状态扫描中……】

陈默盯着面板看了三秒，又看了三秒。

好东西。

面板上的信息一行一行浮现。

【宿主：陈默】

【真实修为：炼气二层】

【灵资质：杂灵】

【当前危险等级：中】

【威胁源1：刘元庆（炼气九层），敌意值76，近期可能再次施暴】

【威胁源2：青木宗内门弟子群体，敌意值平均32】

【威胁源3：后山妖兽活动区，三内有妖兽下山觅食概率47%】

【建议：避开刘元庆活动区域，勿进入后山三里范围内】

陈默把每一条信息仔细看了两遍。47%的概率妖兽下山——还有53%的概率不下来，但47%已经过了他的警戒线。后山绝对不能去。

面板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因果推演功能：消耗微量神识，可推演行动方案的风险与收益。当前神识值：11/100】

陈默在心里默念：“推演：我今天去膳堂吃早饭，会遇到什么？”

面板闪烁。

【方案A：按时去膳堂。风险：73%概率遇到刘元庆，47%被当众羞辱，12%被动手。收益：一顿早饭。综合评价：血亏】

【方案B：晚一刻钟去。风险：刘元庆已离开，剩饭概率89%，被管事责骂概率34%。收益：半顿早饭。综合评价：小亏】

【方案C：不去膳堂，去后厨帮工。风险：被刘元庆遇到概率3%，被后厨管事使唤概率100%。收益：一顿热饭，可能额外获得剩菜。综合评价：血赚】

陈默从柴火垛上翻下来，穿上那双露脚趾的布鞋，往后厨走去。

后厨管事姓马，五十多岁的胖大妇人，炼气五层。她看见陈默进来，上下打量他后脑勺的伤。伤口被头发盖着，结痂的边缘露出来一点，青紫色。

“能活？”

“能。”陈默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去把那缸水挑了。挑完十担，给你留碗肉。”

陈默“嗯”了一声，挑起水桶往后院的水井走。井在后厨后面，离刘元庆常去的演武场隔了两道院墙。面板显示风险等级零点三，安全。

挑水这件事，前身觉得苦。一担水八十斤，从井边到后厨水缸来回三百步，十担就是三千步。但陈默不觉得苦。

因为挑水的路，正好经过外门弟子的丹房后窗。

他挑起第一担水，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窗户纸破了一个角，从那个角往里看，能看到丹炉的一部分。地火的暗红色光芒从破洞里透出来，落在他脸上，暖了一下。

丹房里有人在炼丹。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弟子，坐在丹炉前，眉头紧锁。面板弹出信息。

【人物：周成，外门炼丹弟子，炼气九层】

【炼丹成丹率：约30%】

陈默没有停步。他挑着水走过去，在井边打满第四担，再走回来。经过后窗的时候，丹房里传出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声压低了嗓门的咒骂。

【周成炼丹失败，聚气丹炸炉】

【药渣将于傍晚倒弃】

陈默挑着水，走过去了。

傍晚，他完后厨的活，绕到了丹房后门。那里有一只木桶，桶里装着黑乎乎的药渣，还冒着热气。一个瘦削的老头正把药渣往独轮车上倒。

倒完之后，老头伸手在桶底摸索了一下。摸出来一颗灰扑扑的东西，在衣襟上擦了擦，塞进袖子里。

丹药。炸炉的药渣里，有残丹。

【发现：孙老头（杂役，炼气一层），倒药渣四十年，暗中收集残丹】

【建议：接近孙老头，接手倒药渣工作】

陈默站在丹房后门的阴影里，看着孙老头推着独轮车消失在暮色中。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面板里。

然后转身回了柴房。

月光照在杂役院的土墙上，他的影子很短，步子很轻，像一粒被风吹过墙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