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了系统我还是要,苟苟苟苟苟住 · 哪里有小猫 · 2026-07-09 22:39:07

信任值突破80,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孙老头推车的时候摔了一跤。雨后路滑,独轮车碾过一块松动的碎石,车轮一歪,整辆车翻在泥里,药渣洒了一地。陈默跟在后面,扔下手里的柴捆跑过去。孙老头趴在泥水里,撑了两下没撑起来,手掌磨破了皮,血珠子混着泥水往下淌。

陈默把他扶起来。老头的胳膊在他手里像一截枯柴,轻得不像话。他把孙老头背起来,老头在他背上咳了两声,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药渣车还翻在路边,药渣被雨水冲开,黑褐色的汁液顺着山坡往下流。

“车……”孙老头在背上说。

“一会儿回来推。”

陈默把孙老头背回杂役房,放到床上。老头的衣服湿透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还在发抖。陈默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又去后厨要了一碗姜汤。马管事听说孙老头摔了,多给了两个杂粮饼子,没说什么。

安顿好孙老头,陈默回到后山。雨还在下,药渣已经被冲散了大半,沿着山坡流下去,染黑了一小片杂草。独轮车歪在路边,车轱辘还在雨里慢慢转。他把车扶正,拿树枝把还能收回的药渣一捧一捧装回车里。有些已经冲进泥里捡不起来了,他把那些留在原地,推着剩下的往后山废料坑走。

来回三趟,才把洒落的药渣全部运完。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孙老头靠在床上,捧着那碗姜汤,没喝。看见陈默进来,他把姜汤放下。

“药渣收完了?”

“收完了。”

“冲走了多少?”

“一小半。”

孙老头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看着陈默,眼睛里的光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阅尽人事的亮,是一种更深的、被什么东西泡了很久之后沉淀下来的光。

“小子,你倒药渣,倒了多久了?”

“快三年了。”

“三年。”孙老头重复了一遍,“前面十六个人,最久的两个月。你待了三年。不嫌臭?”

“习惯了。”

“不是习惯。”孙老头摇了摇头,“你是压没把臭当回事。你眼里只有药渣里的东西,没有药渣的臭味。这种人我见过一个。”

他停了一下。

“四十年前的我自己。”

雨敲在瓦片上,滴滴答答的。杂役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天光映进来,把孙老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四十年前,我不是杂役。”孙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过的账本,“我是散修,炼气七层,在一个叫白石城的坊市里倒卖丹药。不是炼丹,是倒卖。从散修炼丹师手里收丹,转手卖给修仙家族。赚差价。那时候我跟你一样,眼睛毒。一颗丹药拿到手里,看色泽、闻药香、摸丹纹,就能断出品阶和药力。经手的丹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走过眼。”

他又停了一下。雨声大了些,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

“后来有个人拿来一颗筑基丹残片。说是金丹修士炼丹失败流出来的,药力剩四成,开价不高。我看了三遍,色泽、药香、丹纹都对。买了。攒了十年的灵石。”

“吞下去之后,丹田烧了三天三夜。”

“后来呢?”

“后来命保住了。灵废了一半,修为从炼气七层掉到一层,再也没上去过。”孙老头看着窗外的雨,“那颗残片里掺了丹毒。卖给我的人,在残丹外面裹了一层聚气丹的药衣。药衣做得太巧了,色泽、气味、纹理,全对得上。我看了三遍都没看出来。不是我的眼睛不行,是他太会骗。”

陈默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信丹药贩子。也不信自己。”孙老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筑基丹残片,摊在掌心里。残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金色,裂纹像涸的河床。“这颗残片,我找人鉴定过三次。三个不同的炼丹师,都说没有丹毒。但我还是不敢吞。不是不信他们,是不信自己。我怕自己又看走眼。”

他把残丹递给陈默。

“你拿去。”

陈默没有伸手。“孙伯,这个太贵重了。”

“贵重个屁。”孙老头把残丹塞进他手里,“我一个炼气一层的老废物,留着它带到棺材里?你比我用得着。而且——”

他看着陈默。

“你倒了三年药渣,翻出来的每一颗残丹都分我一半。品相好的给我,品相差的自己留。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默握着那颗残丹,掌心里丹药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辨。三十年前金丹长老留下的东西,比他在青木宗待的时间还要长十倍。

“我知道你一直在让我。”孙老头靠回枕头上,声音轻了下去,“一个连残丹都不贪的人,不会拿毒丹害人。这颗残片你拿去,以后筑基的时候用。用之前,记得再找人鉴定一遍。别信任何人。”

陈默把筑基丹残片收进怀里。“孙伯,我要走了。”

孙老头没有惊讶。“去哪儿?”

“苍云城。散修联盟招募,下个月初五出发。”

“行。”孙老头闭上眼睛,脸上被窗外的雨光映着,皱纹像刀刻的,“苍云城北边有座断龙山脉,山脉东麓有个叫青坪镇的地方。四十年前我就是在那里买到那颗毒丹的。”

陈默把这个地名记在了面板里。

“走之前,再来陪我说说话。”

陈默“嗯”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雨还在下,从屋檐上挂下来,像一道断了又连、连了又断的帘子。

“小子。”

他停下来。

“你那半本《丹药基础》,还在吗?”

“在。”

“好好留着。”孙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越来越低,像要睡着了,“书上的东西,有时候比人可靠。”

陈默站在门口,雨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面板上,孙老头的信任值从80跳到了85。

陈默回到柴房,把那颗筑基丹残片取出来,凑着窗外的雨光看。三十年前的残丹,裂面参差,丹体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药力结晶的痕迹。面板弹出详细鉴定:完整度31%,药力残留约三成,无丹毒,来源可追溯至金丹修士手笔。

他把残丹收进怀里,靠着柴堆坐下来。

青坪镇。断龙山脉东麓。四十年前卖毒丹的地方。

面板上多了一条备忘录,只有两个字:青坪。

雨下了一夜。

初五前的这些子,陈默每天傍晚还是去帮孙老头推药渣车。老头摔过之后走路慢了些,推车的时候左脚有点跛。陈默把车把从他手里接过来,老头也不争,背着手跟在旁边走。

最后一天傍晚,推完最后一车药渣,孙老头在废料坑边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堆积如山的药渣上,最底层的已经烂成了黑泥,最上面的一层还冒着热气。

“四十年。”孙老头说,“我倒在这坑里的药渣,能堆成一座山。”

他转过身,往回走。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陈默推着空车跟上去。一老一少两个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铺在后山的碎石路上。

第二天初五,陈默背着包袱,站在青木宗山门外的空地上。和他一起被招募的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各院的杂役和低阶弟子。马车还没来,没有人说话,都低着头等。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木宗的山门。青石砌的牌坊,上面刻着“青木宗”三个字,漆色斑驳。他在门里待了三年,从来没抬头看过这三个字。

马车来了。十几个人鱼贯上车,陈默坐在最里面,靠着车板,闭着眼睛。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晃晃悠悠。面板上青木宗的坐标正在慢慢拉远。

他睁开眼,从车窗里看出去。青木宗的山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点,被山路的弯道吞没了。

面板弹出一条新提示。

【新地点解锁:苍云城】

【预计到达时间:十七】

【当前最佳发育路线推演中……】

陈默靠在车板上,闭上眼。

苍云城。新的棋局,新的棋子。

十七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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