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四下午,五人组换好作训服往靶场走。
大嘴一路走一路揉胳膊——前天的格斗课留下的酸痛还没完全消。陈家驹倒是生龙活虎,边走边比划格斗动作,嘴里还念叨着刘彪那记摆拳是怎么打的。
“行了,别比划了,马上到靶场了。”周星星走在后面。
“你没觉得刘教官那招特别帅吗?”
“帅有什么用,你不是照样被三秒放倒。”
“你——”
“到了。”宋子杰指了指前面的靶场大门。
黄竹坑警校的室内靶场不算大,二十个射击位一字排开,每个位置前面是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支点三八和一排黄澄澄的。
这是港岛警队八十年代的标准配枪——史密斯威森M10,点三八口径,六发,威力一般但可靠性高。
负责枪械课的教官姓马,四十出头,个头不高但腰板笔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疤痕,看着就不好惹。
“入列!”
二十个人迅速站成两排。
马教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点三八,说话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掂量:“枪械课,规矩只有一条——我让你开枪你才能开。谁乱来,轻则记过,重则滚蛋。听明白了?”
“明白!”
“好。先讲理论。点三八,港岛警队用了快三十年。六发弹巢,双动扳机大概十二磅,单动大概四磅。有效射程五十米,但真正能打准的也就二十米出头。”
他说着把弹巢甩出来,取出一颗夹在指尖:“别小看它。不长眼,打中就是打中。你们以后拿它上街,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你们喂了多少。”
这话说得很轻,但没人觉得是玩笑。
马教官开始演示装弹、瞄准、射击的动作要领。他做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拆开来讲:握枪的姿势、呼吸的节奏、扳机扣到哪个位置、后坐力怎么控制。
李昂看得仔细。
穿越前他没摸过真枪——在内地长大的普通人,哪有机会碰这玩意儿。但现在他是警校生,枪就是他以后的饭碗。
“好了,一人一支,拿起来熟悉手感。不准上弹。”
二十个人各自领了一支枪。
李昂握在手里掂了掂——比想象中重。枪管冰凉,握把是木头的,摩擦力刚好。他按照马教官教的姿势握住,举起来瞄了瞄。
“别对着人!”马教官吼了一声,“枪口永远指着靶位方向!”
李昂赶紧把枪放下来。
旁边大嘴拿着枪翻来覆去地看,一脸好奇:“这东西真能打死人?”
“你说呢。”周星星在旁边熟练地甩出弹巢检查了一下,“你别到时候开枪把自己脚打了。”
“顶——”
“闭嘴,听教官讲。”
马教官接下来讲了一小时——从保养到故障排除,从瞄准原理到不同距离的弹道偏差。李昂越听越觉得这玩意儿学问不小。
不是电影里那种拿起来就biubiubiu的玩意儿。
真要上战场,不会开枪就是送死。
理论课结束后,马教官让他们每人领了一盒,站到射击位上。
“今天不要求你们打多准。每人六发,先把击发的动作练熟。记住——呼吸平稳,瞄准缺口准星成一线,扣扳机的时候不要猛扣,均匀用力。”
李昂站在自己的射击位上,深吸一口气,把一发一发装进弹巢。动作很慢,他怕装错。边上几个学警已经装好开始举枪了。
装好之后合上弹巢,举枪,对准二十五米外的人形靶。
心跳有点快。
他按照马教官说的调整呼吸——举起,瞄准,三点一线。准星在人形靶的口位置微微晃动。
扣扳机。
“砰!”
第一发打了出去。后坐力比想象中大——枪口往上跳了一下,手腕被震得发麻。
落在了人形靶的左下角,四环位置。不算好,但也没脱靶。
“稳住!打完六发再说话!”
李昂重新瞄准。第二发,稍微好一点,打在五环边缘。第三发,六环。
他慢慢找到了感觉——扳机不是一下扣到底的,要一点点加力,让击发发生得"意外"。
到第五发的时候,他已经能控制住后坐力带来的枪口上跳了。打在八环区域。
最后一发,他闭住呼吸,瞄准了很久,缓缓扣下扳机。
“砰!”
七环。
打完六发,他放下枪,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边上传来一声闷响——旁边一个学警的打飞了,直接撞在天花板的隔音板上。
马教官没骂人,只是走过去把他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手腕太松,握紧再打。”
那学警点了点头,脸涨得通红。
马教官吹哨让所有人停手,挨个检查靶纸。
走到大嘴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打了什么?”
“报告教官,打了六发。”
“六发?”马教官把大嘴的靶纸扯下来举起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靶纸上只有四个弹孔?”
大嘴愣了一下:“不可能啊教官,我明明开了六枪——”
“剩下的两发打天上去了?”马教官把靶纸拍在他口,“你举枪的时候就往上飘了,自己没感觉到?”
大嘴低头不说话。旁边有人憋着笑。
“小子,枪口上飘是最低级的错误。你要是真遇上匪徒,这两枪就打天花板了。”马教官没再多说,走到下一个位置。
陈家驹的靶纸上散布得挺开——五发都在六环到八环之间,但有一发居然打到了九环区域。
“你个仔可以啊,”马教官难得露出一丝笑,“有天赋。”
陈家驹咧嘴笑了。
周星星的成绩最扎眼——六发全部集中在八环到九环之间,散布面很小,几乎是一个拳头大的范围。
马教官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以前打过枪?”
“报告教官,以前在射击俱乐部玩过。”
“玩过不少吧?”
周星星没说话,笑了笑。
马教官没再追问,但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走到李昂面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靶纸:“第一次摸枪?”
“报告教官,是。”
“打得不错。”马教官点了点靶纸上的弹孔分布,“前两发明显在试手感,后面四发就稳了。第一次能有这种控制力,算有悟性。继续保持。”
李昂心里松了口气。虽然比不上周星星那种变态的稳定性,但至少没丢人。
轮到宋子杰的时候,马教官又停了一下。宋子杰的成绩中规中矩——六发分布在五环到七环之间,不算好也不算差,打得稳稳当当,一枪都没乱。
“稳是稳,但太保守了。”马教官拍了拍他肩膀,“开枪这种事,太稳也不行。该狠的时候要狠。”
宋子杰点了点头,没说话。
枪械课结束后,五人组坐在靶场外面的台阶上喝水。
大嘴还在念叨自己被骂的事:“那教官太不给面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
“你确实把打天上去了啊。”陈家驹实事求是。
“你能不能别说出来?”
“他说的是事实。”周星星接过话头。
“靠,你们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行行行,你最棒了,下次一定能打中靶子。”李昂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大嘴翻了个白眼:“你这安慰也太敷衍了。”
“那你想怎样?”
“至少请我吃顿饭吧。”
“行啊,”周星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食堂今晚有红烧肉,我请客,你出钱。”
“凭什么我出钱!”
“因为你被骂了,需要破财消灾。”
“滚——”
几个人笑成一团。
宋子杰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手里还握着那支训练枪,反复练习着握枪的姿势。
李昂注意到了:“还在想马教官说的话?”
宋子杰顿了顿,点了点头:“他说得太对了——我这个人就是太稳了。做什么事都先想三分,少了一股劲。”
“各有各的路数,”李昂说,“家驹那样的冲劲你没有,但你的稳他没有。办案子又不是全靠冲。”
宋子杰没接话,但手里的动作停了。
这时另外几个学警从靶场里走出来,带头的是个高个子,李昂记得他姓黄,好像是二组的组长。
黄组长路过台阶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脚步停了一下:“第三组的?”
“嗯。”李昂抬头。
“听说你们模拟演练过了,陈还专门给你们提前看卷宗。”黄组长语气不算冲,但话里带着刺,“运气不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周星星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说。
黄组长看了他一眼:“下个月的阶段性考核见分晓吧。光靠运气撑不了多久。”
说完带着人走了。
大嘴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靠,什么人啊,酸溜溜的。”
“正常,”李昂说,“咱们组演练过了,其他组肯定不服。”
“那你就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下个月考核见真章呗。”
陈家驹在旁边握了握拳头:“对,到时候打得他们心服口服。”
“行了,别打了,先去吃饭。”周星星站起来。
“今晚有红烧肉吧?”大嘴眼睛一亮。
“有是有,但你出钱。”
“顶,你还没忘这茬——”
几个人往食堂走去。李昂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靶场的方向。
下个月的阶段性考核。
他记在心里了。
“磨蹭什么呢阿昂?快点!”大嘴在前面回头喊。
“来了。”
李昂快走几步,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