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昂推门而出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白天,骆克道,当街绑人。
这他妈是什么胆子?
茶餐厅门口的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但脚步没停。身后的脚步声紧跟而上——陈家驹、周星星、大嘴、宋子杰,四个人一个不落。
对面的巷口离茶餐厅不到三十米。
李昂冲到马路中间的时候,那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已经把那个年轻人拖进了巷子。巷口只剩下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靠在墙边,叼着一烟,像在望风。
那人看到李昂一群人冲过来,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追!"李昂喊道。
他冲进巷子的时候,一股混合着垃圾和尿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典型的湾仔后巷——狭窄、阴暗,两边是高楼的墙壁,墙外挂着空调外机和乱七八糟的电线。地上积着污水,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巷子不是直的——往前跑了二十来米,拐了一个弯。
李昂冲过弯道的时候,看到前方三四十米处,那几个花衬衫正拖着那个年轻人往巷子另一端跑。年轻人还在挣扎,脚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前面的人!站住!警察!"李昂一边跑一边喊。
但对方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花衬衫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昂跟得这么近,竟然从腰后面摸出一铁棍,朝李昂的方向挥了一下——像是在警告。
"有武器。"陈家驹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说,"阿昂,小心。"
"我知道。"
李昂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现在是周中午,骆克道一带虽然热闹,但这条后巷很偏僻。对方挑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绑人,说明他们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而且他们敢在大白天动手,要么是胆子大到没边,要么是有恃无恐——这是他们的地盘。
而那铁棍——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
"从前面能不能堵住他们?"周星星问。
"我不认识这边的路。"李昂说。
"我认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宋子杰。他追了上来,呼吸平稳,"我以前来过湾仔很多次。这条巷子通到汕头街,从汕头街绕过去可以到谢斐道。"
"能堵住他们吗?"
"要看他们出巷口往哪边跑。"
说话间,那群花衬衫已经拖着人跑到了巷子尽头。巷口外面是汕头街——周末中午,街上的人比骆克道少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李昂看到那个年轻人被拖出巷口的时候,拼命挣扎了一下,一脚踹在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上——"哐"的一声巨响。
街上的行人纷纷回头。
那群花衬衫明显慌了。为首的那个转头冲着同伴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几个人加快脚步,拖着那个年轻人往谢斐道方向跑。
"他们往谢斐道去了!"宋子杰喊道。
"大嘴!"李昂边跑边喊,"你能不能绕到谢斐道那边,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跑?"
"行!"大嘴二话不说,转身就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
"星星,你跟家驹从汕头街那边包过去。"李昂继续说,"我和子杰从这条巷子直追。"
"明白。"周星星点了点头,拉了一把陈家驹,"走这边。"
五个人瞬间分成三路。
李昂和宋子杰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追。巷子很长,路面不平,有几处积水和碎石。李昂穿过巷口冲到汕头街上的时候,看到那群花衬衫已经拖着人拐进了谢斐道。
"这边!"宋子杰指了一个方向。
两人拐进谢斐道,发现这是一条比骆克道窄一些的街道,两边都是旧楼,一楼开着几家五金店和杂货铺。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空无一人。
那群花衬衫拖着人跑过了半条街,在一栋旧楼的门口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飞快地打开了楼下的铁门。
"他们要进楼!"李昂加快了速度。
但他离那栋楼还有七八十米的距离。
花衬衫们把年轻人推进了门,然后自己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去的人回头看了李昂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铁门。
李昂跑到楼门口的时候,铁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妈的。"他骂了一句。
宋子杰跑到他身边,喘着气:"锁了?"
"锁了。"李昂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六层高的旧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已经有些发黄。一楼是几家商铺——左边是一家五金店,右边是一家关门的中医馆。楼上的窗户全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地方?"李昂问。
"不知道。"宋子杰摇了摇头,"我以前来湾仔,没来过这一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家驹和周星星从汕头街方向跑过来了,两人也都喘着气。
"人呢?"陈家驹问。
"进这栋楼了。"李昂指了指面前的铁门,"锁了。"
"那怎么办?"
李昂没有马上回答。他退后两步,又看了看这栋楼——六层,每层大约三四户。这栋旧楼没有电梯,只有一条楼梯。如果那群人把人拖进去了,现在很可能在某一层的某个单位里。
但他不知道是哪一户。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他们五个人,没有枪,没有对讲机,没有搜查令。今天是周末,他们是在休假,穿的是便服。
"阿昂,要不要回警署叫人?"陈家驹问。
李昂沉默了。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那个被绑的年轻人还能撑多久?对方是绑人,不是请客吃饭——时间拖得越久,那个年轻人的处境就越危险。
第二,他们现在是便服,没有执法权?不是的——港岛警察条例规定,警务人员无论是否当值,都有责任制止正在发生的犯罪行为。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他们看到了犯罪现场,而且是正在进行的绑架——他们有权力介入。
但问题是——没有武器,没有支援,不知道楼里有多少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刀、有没有枪。
理智告诉他,应该先回警署报告,申请搜查令,带着装备和支援再过来。
但直觉告诉他——等他们回到警署,走完流程,那个年轻人可能已经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阿昂?"宋子杰又叫了一声。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
"大嘴还没到?"他问。
话音刚落,大嘴从谢斐道另一头跑过来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喘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我看到……他们进了这栋楼……"
"我们知道。"周星星说。
"那……那现在怎么办?"
李昂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陈家驹,一脸"你说冲我就冲"的表情;周星星,表面轻松但眼神已经在观察四周的环境;宋子杰,表情严肃,等他的决定;大嘴,还在喘气,但眼神里没有退缩的意思。
"五分钟。"李昂说。
"什么五分钟?"大嘴问。
"我先观察五分钟。"李昂指着那栋楼,"看看里面有没有动静。如果他们只是把人关进去了,很快就会有人出来——绑匪不会一直待在犯罪现场。"
"如果他们不出来呢?"
"那就说明他们要么在里面等风声过去,要么在里面做别的事。"李昂说,"那就必须马上回警署叫人。"
"那这五分钟我们做什么?"
"观察、等。"
五个人分散站在谢斐道两侧,装作路人的样子,目光却都锁定在那栋旧楼的铁门上。
一分钟过去了,没动静。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第三分钟的时候,楼上的一个窗户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拉开了窗帘又拉上。
"三楼。"宋子杰低声说,"左边第二个窗户。"
"你确定?"
"我看到窗帘动了一下。"
李昂顺着宋子杰指的方向看过去——三楼,左边第二个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光透出来。
"人在三楼。"李昂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其他人,"家驹,你跑得最快——你现在马上回警署,找张文强副队长,就说我看到有人在谢斐道一栋旧楼里进行绑架,需要搜查支援。"
"你呢?"
"我和星星、子杰、大嘴守在这里,防止他们转移。"
"好。"陈家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湾仔警署的方向跑。
他的速度确实快——没几秒就跑出了几十米远。
李昂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然后转头对周星星说:"星星,你跟我去后门。大嘴、子杰,你们守前门——注意看那栋楼背后的巷子,看看有没有后门。"
"明白。"大嘴点了点头。
李昂和周星星绕到楼栋后面。
果然后面有一条窄巷,巷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摩托车,墙上有一个紧闭的铁门——后门。
"如果他们要转移人,应该会从后门走。"周星星说。
"嗯。"李昂蹲下来,捡起一树枝,在那扇后门的门缝里塞了一小段——这样就算门被打开过,他也能知道。
"你这招哪儿学的?"周星星好奇地问。
"电影里。"李昂随口说了一句。
周星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也是个怪人。"
两人在后门旁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巷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昂探头一看——是陈家驹,身后跟着张文强和四个穿军装的警员。
张文强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李昂面前:"你说绑架?"
"是。"李昂站起来,"我亲眼看到——大概六个男人,把一个年轻人拖进巷子里,带到了这栋楼的三楼。他们有武器——我看到了一铁棍。"
"你怎么知道是绑架?"
"那个年轻人在挣扎,嘴里被塞了东西,发不出声。"李昂说,"张副队长,如果是普通打架,不会把人往巷子里拖——这明显是绑架。"
张文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栋楼。
"你确定人在三楼?"
"三楼左边第二个窗户,我刚才看到窗帘动了一下——里面有光。"
张文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身后的警员说:"阿东,你去楼下问问,这栋楼的业主是谁,有没有登记住户名单。阿全,你去周围问问街坊,看有没有人认识那几个人。"
"是。"
两个警员分头行动。
张文强又看了一眼李昂:"周末休息都能撞上这种事,你也真是够运气的。"
"这运气我宁可不撞。"李昂苦笑了一下,"张副队长,那个被绑的人撑不了多久——拖得越久越危险。"
"我知道。"张文强说,"但这里是居民楼,不能硬冲——万一里面有人质。"
"那怎么办?"
张文强没有回答,而是走进巷子,绕着那栋楼走了一圈。他一边走一边看,最后在楼下的后门停下了。
"这扇门通向楼里的楼梯。"他说,"从这里上去,走三楼,可以避开前门的视线。"
"但是我们没有搜查令。"
"现在是正在发生的犯罪——绑架是重罪。"张文强说,"据警队条例,紧急情况下可以不经搜查令进入。"他顿了顿,看着李昂,"但你得确定,人在里面。"
李昂沉默了。
他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只是看到了窗帘动了一下。但这栋楼只有三楼的窗户有异常的动静。如果判断错了,擅自闯入居民楼,这责任不小。
但如果不进去,人可能就被转移了。
"确定。"李昂说。
张文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走回前门,对剩下的三个军装警员说:"准备破门。"
一个警员从腰包里掏出工具,走到铁门前,两下就把那扇老旧的弹簧锁给撬开了。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上。"张文强一挥手。
李昂跟着张文强和三个军装警员一起冲进了楼道。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地面上散落着烟头和传单。楼梯是水泥的,扶手锈迹斑斑。
六个人放轻脚步,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李昂听到了楼上传来说话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听得很清楚。
"……打给那个老家伙没有?"
"打了,他说马上到。"
"妈的,这死仔敢欠我们的钱,今天不把他老窦叫来,我看他是不肯吐出来。"
"他那老窦有钱吗?"
"有。开茶餐厅的,每个月赚不少,就是不肯还钱。"
"不还是吧?那就让他看看他儿子少手指是什么样。"
李昂心一沉。
他在警校的刑侦课上学过——绑匪说要"少手指",这已经不只是普通的收数了,这是暴力伤害。而且听他们的对话,这件事跟洪乐帮会有关——"收数"这种黑话,是放的人经常用的。
张文强显然也听到了。他给身后的警员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分散站位,两个拿警棍,一个拿对讲机。
张文强走到三楼那扇门前——就是左边第二个单位。门是老旧的木门,油漆已经剥落,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看了李昂一眼。
李昂点了点头。
张文强深吸一口气,然后——
"砰!"
一脚踹在门上。
木门剧烈地晃了一下,但没有被踹开。
"谁?"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
张文强没有回答,又是一脚——"砰!"
门锁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断裂,门被踹开了。
张文强第一个冲了进去:"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李昂紧跟着冲了进去。
屋里的场景让他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呎的房间——一张破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地上到处是烟头和空啤酒瓶。那个被绑的年轻人被捆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丝。
而屋里有五个男人——就是他们刚才追的那几个花衬衫。
为首的那个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的不是铁棍——是一把匕首。
其他人有的站起来,有的还在沙发上坐着,全都愣住了。
显然他们没想到会有警察冲进来。
"放下武器!"张文强喝道。
那个拿匕首的男人犹豫了一秒——然后眼神一狠,竟然握紧匕首朝张文强的方向冲了过来。
"小心!"李昂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同时伸手去抓那个男人的手腕。
那男人反应也不慢——刀锋一转,朝李昂的手腕划了过来。
但李昂的擒拿术不是白学的。
他在警校实战演练和宝箱系统的加持下,反应速度已经比普通人快了一截。看到刀锋转过来,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肘部狠狠地撞在对方的肘弯上。
"咔"的一声——那男人的手臂一软,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紧接着李昂一个扫腿,把他放倒在地,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手将他的手臂扭到背后。
整个动作发生在三秒之内。
旁边一个花衬衫看到同伴被制服,抓起桌上的一个啤酒瓶就想砸过来——但还没等他动作,周星星已经从后面一个侧踢踹在他的腰眼上,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啤酒瓶摔碎在地上。
陈家驹也没闲着——他冲上去一拳打在另一个想站起来的花衬衫脸上,那人直接翻倒。
剩下的两个看到这阵势,瞬间怂了,举起了双手。
不到三十秒,五个人全部被控制。
李昂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个被绑的年轻人面前,把他嘴里的布条扯下来。
年轻人咳了两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事了。"李昂说,"我们是警察。"
年轻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后怕。
李昂解开绳子,扶着他站起来。年轻人站都站不稳,两条腿发软,全靠李昂扶着。
"谢谢……谢谢阿sir……"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别谢了。"李昂说,"你先坐着歇会儿,等下跟我们回警署录口供。"
他转过头,看到张文强正蹲在地上,用手铐把那个持刀的男人铐起来。
"张副队长——"
"得不错。"张文强头也不抬地说,"反应很快,动作也利索。"
他说完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被控制的五个人,然后转头看着李昂:"你那手擒拿,谁教的?"
"警校教的。"李昂面不改色地说。
"警校能教出这种水平?"张文强狐疑地看着他,"我当了十几年差,这种速度不是一两个月能练出来的。"
"可能是我天赋异禀。"
张文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一扯,不知道算不算笑。
"行了,别贫了。"他说,"阿东,搜一搜这屋里,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阿全,把人带下去。阿昂——你跟我一起回署里,录个口供。"
"是,张副队长。"
楼下,大嘴和宋子杰看到他们把人带下来,都松了一口气。
大嘴凑过来,小声问:"里面什么情况?"
"五个人,一把匕首,一个被绑的年轻人。"李昂简单说了一下,"应该是收数绑人——欠了之类的事。"
"洪乐的?"
"还不知道,得回去审了才知道。"
大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被押上警车的花衬衫,啧了一声:"你这运气——周末吃个饭都能顺手破个案。"
"我倒希望周末能消停一点。"李昂说。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案子,跟昨天假枪劫案不同。昨天那个是拿假枪的蠢贼,今天这个是真正的黑帮暴力犯罪。
而且——他破案了。
这意味着……
他感觉到脑海中微微一震。
一道光芒,在意识深处亮起。
但这光芒跟之前的淡青色不同——之前的青铜宝箱是淡青色的光,微弱的,像萤火虫。而这次的光芒……
银白色的。
李昂的心跳微微加速。
白银宝箱。
"阿昂?在想什么呢?"大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昂回过神来:"没什么,走吧,回警署。"
他不知道白银宝箱能开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会比青铜的好不少。
一行人沿着谢斐道往湾仔警署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街道上,周午后的湾仔,看起来恢复了平静。
但李昂知道,这只是表面。
那些藏在巷子里、楼道里、铁门后面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多。
而他——才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