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警署的路上，李昂一直在想那个银白色的光芒。

它不是青铜宝箱那种微弱的淡青色——这光芒更亮、更纯粹，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而且这次不是自动触发——他能感觉到那个宝箱就悬浮在意识深处，像一个等待被打开的真正实体。

但他不敢在路上碰。这玩意儿怎么解释？走着走着突然愣住、眼神失焦？

"阿昂。"

张文强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他们已经走到了湾仔警署门口，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陈旧。

"在想什么？"张文强看着他。

"在想那几个人——"李昂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他们不像普通的绑匪。"

"哦？说说看。"

"普通绑匪绑了人，要么立刻转移，要么跟家属要赎金。"李昂边走边说，"但那几个人把人拖到楼里就等着。我听到他们说——'打给那个老家伙没有？'、'他说马上到'。他们在等人质的父亲到现场。"

张文强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李昂一眼："你在楼道里听了几句话，就能判断出这么多？"

"现场观察，张副队长。教官教的。"

张文强"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走进警署。大厅里光灯冷白的光线下，几个文职人员正在忙碌。阿东和阿全已经按吩咐去处理绑匪和人质了。

"你跟我来录口供。"张文强说。

——

口供录得很详细。李昂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祥记茶餐厅吃饭，到看到绑匪，到一路追到谢斐道旧楼，到陈家驹回警署求援，到最后冲进去抓人。

他没有贪功，把宋子杰带路、大嘴绕路侦查、周星星分兵包抄的功劳都提了一遍。

张文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五个人，穿着便服，没有武器，没有对讲机——就敢追一群至少六个男人的绑匪？"

"当时没想那么多。"

"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知道。"

"知道还追？"

"知道才追。"李昂说，"不追，人就被带走了。"

张文强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夹："你入职才一个多星期，已经搞了两单案子了——一单假枪抢劫，一单当街绑架。按这个速度，一年下来湾仔的罪案率能被你拉低一半。"

"张副队长过奖了。"

"我没在夸你。"张文强板着脸说，"我是说——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两天？"

李昂愣了一下。

张文强继续说："今天你们差点出大事——对方有匕首有铁棍，万一他们有枪呢？万一我们晚到一步呢？"

"张副队长，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当时他们已经在说——'不还是吧？那就让他看看他儿子少手指是什么样。'"

张文强的表情微微一凝。

"我再等下去，那个年轻人的手指就没了。你说我该等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他没说话，签了字："行了，口供录完了。你先出去等着，等下署长可能要见你。"

"署长？"

"这么大的案子，能不惊动产署长？"

张文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表现不错。"

说完就走了出去。

——

大厅里，陈家驹、周星星、大嘴和宋子杰正坐在长椅上等着。

"怎么样？录完了？"大嘴第一个站起来。

"录完了。"

"张副队长没骂你吧？"周星星问。

"骂了。"

"骂了什么？"

"骂我能不能消停两天。"

几个人都笑了。

"你确实太能惹事了。"周星星说，"入职第一周——假枪、真绑——这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这能怪我？我周末出来吃个饭而已。"

"行行行，不怪你。"大嘴说，"怪那个绑匪——非要挑你吃饭的时候动手。"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

宋子杰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李昂注意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没什么。"宋子杰说，"就是在想——那几个绑匪说的'收数'……真是洪乐的？"

"等审讯结果吧。"

宋子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李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哥哥宋子豪也在道上混，每次碰到跟黑帮有关的案子，宋子杰心里都不好受。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黄炳耀从楼上走下来了。

署长今天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没打领带，肚子微微隆起。但他走路的气势，还有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让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署长。"张文强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黄炳耀听完点了点头，朝李昂这边走过来。几个人赶紧站起来。

"你就是李昂？"

"是，署长。"

黄炳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听说你今天又搞了一单大的？"

"也不算大，署长，就是碰上了。"

"碰上了？"黄炳耀眼睛一瞪，"五个绑匪，持刀，当街绑架——你跟我说碰上了？"

李昂没敢接话。

黄炳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了一些："上次假枪，这次真刀。下次呢？手榴弹？"

"不会，署长。"

"最好是。"黄炳耀说，"我这儿可不想天天有人写你的检讨报告。"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陈家驹几个人："你们几个——都是今天一起出手的？有胆量，也有脑子——知道先叫人支援，不是一股脑儿冲进去送死。"

这话听起来像骂人，但语气里带着满意。

"行了。"黄炳耀转身往审讯室走，"那几个绑匪晾够了就审。我亲自去听。"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李昂——你也来旁听。"

——

审讯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有面单面镜。

那个持刀的花衬衫被带进来了——瘦高个，脸上有疤，眼神带着古惑仔式的狠戾。他一坐下就翘起二郎腿，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黄炳耀抬头看了他五秒，不说话。

花衬衫被看得有点发毛，二郎腿放下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阿鸡。"

"全名。"

"陈志鸡。"

"哪家字头的？"

"什么字头？"阿鸡装傻，"我就是个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大白天去绑人？"

"追债而已，那死仔欠我们钱——"

"追债用刀？用铁棍？"

阿鸡沉默了一下："吓唬他的。"

"吓唬？"黄炳耀把手里的记录往桌上一扔，"你在楼上说的话，我的人全部听到了——'不还是吧？那就让他看看他儿子少手指是什么样。'——这叫吓唬？"

阿鸡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阿鸡不说话了。

黄炳耀盯着他："陈志鸡，你三十三岁，有案底——以前在深水埗混过，伤人进去过两年。出来以后来了湾仔，跟洪乐的人混。对不对？"

阿鸡的瞳孔一缩。

"你现在有一个选择：老实交代谁让你绑人的——算你主动配合，上法庭能减刑。你要是硬扛——绑架、非法拘禁、持械伤人，你刚蹲过两年，有前科再犯，法官不会轻判。"

审讯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阿鸡咬了咬牙："是……洪乐的人让我的。"

"谁？"

"大丧。"

"大丧是谁？"

"洪乐在湾仔这边的头目，管收数的。那个何志强的老窦欠了大丧的钱，大丧让我们绑人他还钱。"

"大丧全名？"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大丧。他在骆克道一栋旧楼的地下室落脚，那是他收数的地方。"

黄炳耀记下来，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儿。"

阿鸡被带走后，审讯室里只剩下黄炳耀和李昂。

黄炳耀揉了揉太阳："大丧……这名字我听过。之前有过几单收数相关的案子，但没到绑架这个程度。"

他把档案合上，看着李昂："李昂，这次你立功了。绑架不是小案子——第一发现人，第一救助者，还提供了关键的行动判断。这份功劳跑不了。"

"谢谢署长。"

"但功劳归功劳，该注意的安全还是要注意。"黄炳耀指了指他，"你胆量大是好事，但不能拿命去赌。"

"明白。"

"行了，你先出去吧。那几个绑匪今晚先关着，明天正式录口供。"

——

走出警署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湾仔的街道上亮起路灯，霓虹灯牌子开始闪烁。

陈家驹、周星星、大嘴、宋子杰四个人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大嘴凑上来。

"没怎么说，让回去休息。"

"署长没奖励？"

"口头上算是有吧。"

"那不错了。"周星星说，"新仔入职第一周就被署长表扬——你算是在湾仔警署挂上号了。"

"挂上号有什么用？以后麻烦事也少不了。"

"那倒是。"大嘴嘿嘿一笑，"以后我们东区有案子，找你来帮忙，你可别推啊。"

"你先把东区的持枪劫匪抓到再说。"

几个人笑了一阵，互相拍了拍肩膀，各自散去。

李昂站在警署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往春园街走。

——

回到春园街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楼下的烧腊铺正在收摊，老板看到李昂打了个招呼："后生仔，忙到咁夜啊？"

"是啊。"李昂打过招呼，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劏房的铁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但他反而觉得这种小空间有一种安全感。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靠着墙坐下，闭上眼。

然后终于去触碰那个银白色的宝箱。

——

意识深处的场景忽然切换了。

他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脚下是灰色的虚无，头顶是淡淡的光。而面前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宝箱。

比青铜宝箱大一圈，表面纹路更复杂，银白色的光芒在表面缓缓流动，像液态的月光。

李昂伸出手，掀开了宝箱的盖子。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炸开，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流遍四肢。那种感觉不是疼不是麻——更像是一种"被填满"的暖流。

然后他接收到了三样信息。

**第一样：身体素质提升——神经反应速度 +15%。**

青铜宝箱给的是力量+10%和反应+10%，那是整体性的基础提升。但这次是神经反应速度——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的强化。

李昂在现实中微微睁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手臂没有变粗，力量没有变大，但"连接"更灵敏了。就像电脑从普通显示器换成了高刷屏——画面还是那些画面，但刷新速度变快了。

**第二样：技能书——射击入门（精准度提升）。**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知识，更像是"肌肉记忆"的写入。他的手记住了握持的姿势，手指记住了扣扳机的时机和力度。

他在警校的射击成绩中上但不突出。但这股信息流写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手会更稳——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会自动调整到最佳瞄准姿态。

李昂的心跳快了半拍。

在80年代的港岛，枪法好的人——活得更久。

**第三样：装备物品——隐蔽式战术腰带。**

信息涌入——一条看似普通的黑色皮带，皮带内侧有隐藏夹层，可以放进折叠刀、开锁工具或手铐钥匙。皮带扣是特殊设计的钢扣，关键时刻可当作紧急破窗器使用。

这条腰带会"自然地"出现——明天他会收到一个包裹，是一个不具名的"朋友"寄来的生礼物（虽然他的生还有大半年）。这是宝箱系统一贯的运作方式。

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李昂睁开眼睛。

房间里依然昏暗，但他的感官比刚才更敏锐了一丝——窗外的虫鸣声更清晰了，楼下烧腊铺老板拍打铁架的声音也更分明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比了一个握枪的姿势。

很自然。比在警校训练的时候自然得多。

"白银宝箱……果然跟青铜不是一个级别。"

之前两次青铜宝箱加起来——力量+10%、反应+10%、擒拿术入门。而这一次白银宝箱，直接给了神经反应速度+15%、射击入门，还有一件实物装备。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春园街的夜景。

街对面的糖水铺亮着暖黄色的灯笼，几个街坊坐在塑料凳子上聊天。蟋蟀的叫声混着街坊的说话声，组成安静的市井画卷。

穿越来这个世界快半年了——警校、毕业考核、分配到湾仔、假枪抢劫、当街绑架……一切都在加速。

而那个银白色的宝箱，只是开始。

按照系统的设定，案件越大，宝箱越好。今天的绑架案只是"重大案件"级别——银白色——就已经开出这么好的东西。

那金色？钻石？

李昂不敢想象能开出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想活得好、活得久，光靠记忆力和基础能力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变得更强。而变强的唯一途径——就是不断地破案。